第四章:回忆
那晚的语音通话结束后,我几乎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八点,门铃准时响了。我跑去开门,看到苏瑶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碘伏、纱布和棉签。
“进来吧。”我侧身让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她穿了件简单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又干练。她扫了一眼我的客厅,目光在茶几上那盒还没拆封的抹茶巧克力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坐下,我给你换药。”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医生对病人的口吻。
我在沙发上坐下,自己把衬衫扣子解开,露出半边肩膀。她凑过来,小心地拆开纱布,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我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
“伤口恢复得还不错。”她低头处理,发梢扫过我的手臂,“今天换完药,明天就不用包了,注意别感染就行。”
“好。”我盯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专注的眉眼,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触动了。
前世的一幕幕在我脑子里闪过。
我记起有一次,她也是这么小心地给我处理伤口。那是我为了跟别的女人置气,跟人打了一架,脸上挂了彩。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沉默地给我消毒、上药,眼眶红红的,却硬撑着没哭出来。
那时候我只觉得她碍事,嫌她哭哭啼啼的样子烦人,甩开她的手让她走远点。
现在想起来,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好了。”她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利落地把纱布贴好,收拾桌上的药品,站起来就要走。
“苏瑶。”我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儿?”我放低声音,“就一会儿,行吗?”
她没说话,但也没走。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身,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离我远远的,像是怕靠近我就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十分钟。”她说,“我还有事。”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前世我欠她的那些话太多,多到我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你还记不记得,”我开口,嗓子有些哑,“你第一次给我做饭那回?”
她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你说你做了饭等我,让我回家吃。”我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回来的时候菜已经凉了,你用微波炉热了一遍又一遍。我嫌汤太咸,你一个人躲在厨房里偷偷倒掉重做。”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我记得。”她说,声音很轻。
“对不起。”我说,“那时候我不懂珍惜。”
她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我看到她的睫毛上有晶莹的东西在闪。
“林宇,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她的声音发颤,“那时候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但是你做了什么?你把我推开,你告诉我你不配,让我去找更好的人。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她转回头,看着我,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情绪:“我花了两年时间才走出来,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在追你,重新追你,用所有我能想到的方式。”
她摇了摇头,站起来:“你那个肩膀,明天再换一次药就差不多了。以后……不用再找我了。”
“苏瑶——”
“够了。”她打断我,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翻篇了。”
她说完就往外走。我追到门口,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然后整个人靠在门框上,胸口闷得像是压了块石头。
她走了,但我不想放手。
那天下午,我翻出了以前的旧手机。那是我三年前用的,一直放在抽屉里没扔。我充上电打开,翻出相册,里面有很多我和苏瑶以前的合照。
有一张是她在我公司楼下等我,手里提着饭盒,笑得特别灿烂。那天是冬至,她包了饺子送来,说怕我吃不上热乎的。我当时在开会,没能及时下楼,她在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饺子都凉了。
还有一张是她生日那天,我送了她一条围巾当礼物。她围着围巾照镜子,高兴得像个小孩,说这辈子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围巾。后来我才知道,那条围巾的颜色并不是她喜欢的,但她一直戴着,戴了好几年。
我的眼眶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一条绿色的围巾?就是你最喜欢戴的那条。”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嗯。”
“那是骗你的,”我说,“我买的其实是灰色,但戴在你脖子上,变成了绿色。”
“什么意思?”她问。
“就是,”我顿了顿,继续打,“你戴着它,所以我看到的全是希望的颜色。”
没有回复。
但我注意到,消息显示已读。
我盯着那个“已读”看了很久,心里像是在寒冬里找到了一点火光。她没有删我好友,没有拉黑我,还愿意看到我的消息——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前世的画面。那些我曾经忽略的细节,现在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想起她走的那天,她最后一次来找我,在我家门口站了很久。我隔着门听到她哭,但我没开门。
我他妈连门都没开。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我没有擦,由着它流。
苏瑶,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我拿起手机,又给她发了条消息:“从今以后,每一个你需要的时刻,我都会在。不管你需要不需要,我都会在。”
没有回复。
但我看到消息已读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还愿意看,就说明心里还有我。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