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险胜

晚上八点整，我站在了第四训练室门口。

这间训练室比操场上的露天场地小得多，但设备更专业。墙壁上覆盖着能量吸收板，地面是防滑合金材质，角落里摆着几个训练用的人形靶。

陈锋教官已经站在里面了，他换了一身紧身作战服，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杯水。看见我进来，他抬了抬下巴：“关门。”

我关上门，走到场地中央。

“今天上午那场对战，你最后那一拳打得不错，”他说，“但前面那些动作，简直是一团糟。”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我知道。”我说。

“知道就好。”他把水杯放在一边，走到我对面，“你的反应速度和预判能力是你的优势，但你的身体跟不上你的意识。你的肌肉记忆太差了，很多基本的格斗动作你都不会，全靠本能反应在撑。”

“那我该怎么做？”

“练。”他说，“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练，练到你的身体形成肌肉记忆，练到你不用思考就能做出正确的反应。”

他说完，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看好，这是基础防御姿态。重心压低，双脚与肩同宽，前脚掌着地，双手护住头部和胸口。”

我学着他的样子摆好姿势。

他走过来，调整了一下我的手臂高度，又踢了踢我的脚，让我把重心再压低一些。

“就这样，保持一分钟。”

一分钟后，我的腿开始发抖。

“继续。”他说。

两分钟，三分钟，四分钟。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手臂也在发酸。

“好了，休息三十秒，然后继续。”

就这样，他让我重复了几十遍这个基础动作，直到我能在三秒之内摆出标准的防御姿态，并且保持五分钟不晃动。

“热身结束了，”他说，“现在开始真正的训练。”

那天晚上，我学到了这辈子最基础的格斗技巧——直拳、摆拳、勾拳、侧踹、鞭腿、膝击。每一个动作他都让我反复练习上百遍，直到动作标准，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等我离开训练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我的浑身酸疼，连抬胳膊都费劲。

苏明在宿舍楼下等我，看见我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被打了还是怎么的？”

“练的，”我说，“陈教官给我加练了。”

“陈锋？”他愣了一下，“那可是训练营里出了名的严苛教官，他居然主动给你开小灶？”

“他说我基础太差。”

苏明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你知道吗，很多学员想让他指点一下，他都不理的。他主动找你，说明他真的看好你。”

我没说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宿舍。

宿舍里，赵猛躺在床上，看见我进来，冷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他没再找我麻烦，但显然也没打算跟我做朋友。

我也不在意，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白天参加正常的训练，晚上就去第四训练室找陈锋加练。他教我的不只是格斗技巧，还有机甲的近战操作原理。

“机甲格斗和人体格斗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他说，“只不过机甲是你的身体，操控杆和踏板是你的关节。”

“你驾驶机甲的时候，不要去想‘我要让机甲做什么动作’，而是去想‘我要做什么动作’。你的意识要跟机甲融为一体，而不是隔着驾驶舱去指挥它。”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在曙光星上的那个夜晚。

那种与机甲融为一体的感觉，陈教官用一句话就说透了。

我开始在模拟舱里练习机甲格斗。刚开始的时候，我把在虚拟平台上学到的那些野路子全部忘掉，从最基础的机甲移动开始练起。

前进步、后退步、侧移步、转身、蹲伏、翻滚。

这些基础动作在虚拟平台上看起来很简单，但真正在模拟舱里操作，每一个动作都有技巧和讲究。重心怎么转移，脚步怎么配合，机甲的惯性怎么抵消——这些都是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掌握的。

陈教官每天晚上都会来看我的训练成果，指出我的问题，然后布置第二天的训练内容。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我从他身上学到的东西，比之前在训练营里学到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多。

一周后，训练营组织了第一次机甲格斗对抗赛。

规则很简单：全班三十五人随机配对，一对一单挑，淘汰制，最后胜出的那个人有奖励。

站在人群里，听到这个规则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赵猛站在队列的另一边，朝我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显然，他还记得上次被我一拳打倒在地上的事，这次他想在机甲上找回面子。

分组结果出来了，我第一次抽到的对手是一个叫王磊的学员，操作水平中等偏上。

但这次，我不再是那个连机甲都开不稳的菜鸟了。

我坐进驾驶舱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感知。

能量核心在胸腔里跳动着，像是一团温暖的光。我能感知到机甲每一个关节的状态，能感知到能量在驱动系统里流畅地运转。这台铁卫-7此刻不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它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跟我呼吸同步。

“开始。”

我睁开眼，推动操控杆。

机甲动了，动作流畅得不像话。我侧移、加速、变向，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王磊显然没料到我的进步这么快，他愣了一下，被我抓住了破绽。

我一个侧向突进，机甲的右拳狠狠地砸在了他机甲的胸口装甲上。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

王磊的机甲后退了好几步，还没站稳，我已经跟了上去，一个扫腿把他绊倒在地。

“林羽胜。”

我站在驾驶舱里，看着倒在地上的对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这种感觉太好了。

不是因为我打败了对手，而是因为我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一周前我还连基础动作都做不好，一周后我已经能干净利落地赢下这场对抗。

后面的几轮比赛，我一路过关斩将。

我的运气不错，抽到的对手都不是最强的。但我自己也知道，要不是这一个星期的特训，我不可能走得这么远。

直到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赵猛。

他站在我对面，机甲的涂装上画着两道红色的条纹，那是他自己的涂鸦。他的机甲双手握拳，摆出了一个强攻的架势。

“林羽，”他在通讯频道里说，“上次是我不小心，这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操控杆。

“开始！”

赵猛先动了。

他的机甲一个加速冲刺，朝我正面冲了过来，右拳蓄满了力量，准备一击必杀。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会选择闪避。

但这一次，我没有躲。

我推动操控杆，机甲迎着他冲了上去。

两台中速接近，在操场的中央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