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欲言又止
小组活动的名单贴出来那天，我看到自己和苏然分在一组，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蹦跳个不停。
班主任李老师说这是“学科互助小组”，为了帮助新同学更好地适应学习节奏。我和另外几个转校生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小组，每个组里都有几个老生带着。
苏然是我们这一组的组长。
当李老师在讲台上念到“第三组组长苏然”的时候，我看到他从前排回过头来，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很随意，像是只是在跟我打个招呼。可我拿着笔的手却抖了一下，在笔记本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林悦，你坐过来吧。”苏然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组长坐中间，方便组织讨论。”
我抱着课本挪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我们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可我总觉得空气里都是他的气息——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一点汗味，不难闻。
“咱们这组有五个人，”苏然拿出笔记本，开始布置任务，“我和林悦负责收集资料，周雨负责整理，另外两个同学做展示用的PPT。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没意见。”周雨冲我挤了挤眼睛。
我感觉脸有点热，低下头假装在翻课本。
讨论进行得很顺利。苏然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做起事来却很认真。他把任务分配得井井有条，每个人要做什么都写在了本子上。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
“林悦，你负责查这部分资料。”他把一张纸条推到我面前，“下周交给我就行。”
“好。”我接过纸条，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了一下，迅速缩了回来。
苏然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他问。
“没、没什么。”我说，“我就是……刚才在想问题。”
“哦。”他没多问，转回去继续写了。
我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失落。明明很想跟他多说几句话，可每次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能是怕自己说错话，也可能是怕他看出什么来。
下午放学后，小组要留下来讨论具体方案。
教室里其他同学都走了，只剩下我们五个人。周雨和她旁边的男生在讨论PPT模板的事，苏然坐在我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
“林悦，你对这个课题有什么想法？”他问我。
“我……”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觉得……这个课题挺有意思的。”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回答也太敷衍了。
苏然却笑了：“是挺有意思的。我看过你之前的成绩单，数学成绩挺好的，到时候你负责数据分析的部分吧。”
“啊，好。”我点点头，心跳又快了半拍。
安静的教室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我低着头看资料，余光却总能扫到苏然。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托着下巴，正在看手里的笔记。偶尔他会皱一下眉，然后用笔在纸上划拉几下。
我盯着他皱眉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抬起头来。
“你看我干什么？”他问。
“我……”我猛地回过神，“我在想你说的数据分析，我想问你要不要先看看数据表……”
“哦，可以。”他合上笔记本，“你带了吗？”
“带了带了。”我赶紧从书包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
他接过去的时候，我们的手指又碰在了一起。这次我没缩手，假装不在意地让他把文件夹拿走。可我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热了，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肯定红透了。
苏然翻开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看。我坐在旁边，能听到他翻页的声音。
“这里的数据有点问题。”他指着其中一项，“这种统计方式不太对，应该是这样算……”
他凑过来，拿起笔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公式。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楚他手背上细细的血管。他的写得很好看，一笔一划很工整，跟他平时毛毛躁躁的样子不太一样。
“听懂了吗？”他写完抬起头，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听、听懂了。”我赶紧点头，其实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没听懂？”
“我听懂了。”我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
“那你说说看，我刚才讲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一个也说不出来。
苏然笑得更明显了，两颗小虎牙露出来：“没事，我再讲一遍。”
他又开始讲了，用更慢的语速，一遍一遍地解释。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想着别的事——他对我怎么这么有耐心？他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林悦？”
“啊？”我回过神。
“你在走神。”他说，语气里没有责怪，倒有几分无奈，“是不是累了？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
“不不不，我不累。”我连忙说，“你再讲一遍，我这次认真听。”
苏然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我盯着他写的公式，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学习上来。
讨论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周雨先走了，走之前朝我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了句“加油”。我假装没看见，低头收拾书包。
苏然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要不要一起走？”
“好啊。”我说得太快，又有点不好意思，“我是说，刚好我也要走。”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晚风有点凉，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苏然走在我旁边，步子不紧不慢。我想找点话说，可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话题。
“你今天好像一直想说什么。”苏然突然开口。
“啊？”我吓了一跳，“没有啊。”
“有。”他笃定地说，“好几次我都看你张了张嘴，最后又没说出来。”
我愣住了。原来他都注意到了。
“其实……”我舔了舔嘴唇，“我就是想问，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
说完这句话，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苏然看了我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行啊，到时候我叫你。”
“好。”我说。
然后我们就沉默了，一直走到校门口才分开。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刚才的对话。那句“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说出来了，可他说那句“行啊”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不高兴。
我有点不确定了。
他是不是觉得跟我一组很麻烦？是不是觉得我太闷了？是不是……
我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
周末很快就到了。
周六早上，我起得很早，挑了好久的衣服，最后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出门前我还对着镜子照了好几遍，确定头发没翘起来，衣服也没皱。
到了图书馆，苏然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书。看到我进来，他冲我招了招手。
“你来得好早。”我说，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也刚到。”他说，“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那行，咱们开始吧。”
他翻开一本书，开始在笔记上做摘抄。我也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可怎么也看不进去。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他的头发上，把他的头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我看着他，又走神了。
“林悦。”他忽然抬起头。
“嗯？”我赶紧收回目光。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他直视着我，目光很认真，“好几次了，你都这样。”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人戳穿了心事。我想说点什么，想说“我喜欢你”，想说“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偷偷看你”，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我……”我张了张嘴，“我想问你这个公式怎么用……”
我指了指笔记本上一道题。
苏然看了那道题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我教你。”
他凑过来，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我低着头，能看见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很好看。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上涌，可我还是把它咽了回去。
苏然讲完了，抬起头，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懂了。”我说。
“那好。”他说，“继续吧。”
我们又低下了头，继续做各自的事。
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清脆又遥远。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在写，很专注。
那句话说出口很难。可不说，又好像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