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苏瑶的离开
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苏瑶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街角,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矗立在江边、灯火通明的顶级公寓楼。某个高层的窗户曾经是她的“房间”,此刻也亮着灯,但她知道,那里不再有她的位置。
冷风吹过,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离开时只带了自己的东西,那些厉景深给予的华服、首饰、甚至那张额度不菲的副卡,都被她留在了客房的梳妆台上。它们不属于她,就像那个“厉太太”的身份一样,只是一场短暂又虚幻的梦。
手机已经关机,塞在背包最底层。她需要彻底切断联系,至少今晚,她不想被找到。心里乱糟糟的,周雨薇的话、视频里的画面、厉景深时而冰冷时而暧昧的态度,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窒息。她需要空间,需要清醒。
用身上仅有的现金,在距离市中心很远的一个老旧小区里,找到一家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小旅馆。房间狭小潮湿,墙壁泛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但这反而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这里真实,简陋,属于她自己。
她坐在吱呀作响的床边,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麻木和钝痛。她想起母亲慈祥却带着病容的脸,想起弟弟发来的短信问“姐,工作顺利吗?别太累”,心脏又是一阵紧缩。她逃离了厉景深,可现实的压力并未消失。母亲的药费,家里的开销……明天,她又该去哪里?
但此刻,她顾不上那么远了。她只想躲起来,舔舐伤口,理清这团乱麻。
而另一边,厉景深的公寓里,气压低得骇人。
助理战战兢兢地汇报:“厉总,太太……苏小姐的手机关机,最后信号消失在城西区。公寓和公司附近的监控显示,她晚上八点左右独自拖着行李箱离开,上了一辆出租车,往城西方向去了。出租车车牌正在追查,但那边老城区监控覆盖不全,可能需要点时间。”
“查!”厉景深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僵硬,声音里淬着冰,“联系交通部门,调取沿途所有可能路口的监控。她可能去的地方,朋友家、亲戚家、甚至以前租住的房子,全部排查一遍。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她的具体位置!”
“是!”助理不敢多言,立刻退出去执行。
厉景深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到茶几那枚孤零零的戒指和那张便签上。“演不下去了”……这几个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眼睛。谁让她演了?又是谁,让她觉得这一切只是“演”?
他想起今天下午周雨薇那个未接来电和几条意味不明的信息,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难道是她?可苏瑶怎么会和周雨薇有交集?
烦躁地扯开领带,他试图用理智分析。苏瑶的离开,无疑会打乱他的计划。家族里那些老家伙正盯着他,契约婚姻的消息刚刚放出去不久,“妻子”就跑了,这无疑会成为一个笑话,也会给对手攻击他的把柄。
但除了这些利弊权衡,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躁和闷痛是什么?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她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每一分钟。她的乖巧顺从,她的偶尔慌乱,她身上淡淡的清新气息,甚至她泡的那杯温度总是刚好的黑咖啡……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他生活里一个固定的背景音。
而现在,这个背景音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令人不适的寂静。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火气。他拿出手机,翻到苏瑶的号码,再次拨打,依旧是关机。
“苏瑶,你最好别让我找到。”他对着冰冷的空气低语,语气狠厉,却掩不住深处那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这一夜,对两人而言都格外漫长。
苏瑶在简陋的旅馆床上辗转反侧,一闭眼就是厉景深冷峻的脸和周雨薇讥诮的笑容。她想起他教她应对宴会刁难时的简短话语,想起他握住她手时掌心的温度,想起他偶尔落在她身上那深沉难辨的目光……心口一阵阵发酸。如果都是假的,为什么那些瞬间会让她心跳加速?如果有一点点真,他又为何与周雨薇牵扯不清?
她用力摇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不能再想了。既然选择了离开,就要向前看。天亮了,她得去找工作,哪怕是从最基础的文员做起。厉氏的影响力再大,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而厉景深几乎一夜未眠。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网,像一张大铺向城市的各个角落。凌晨时分,终于有了线索——那辆出租车最终停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附近,那里小旅馆和出租屋林立,排查需要时间。
“继续找,一家一家问。”厉景深眼底有淡淡的血丝,但目光依旧锐利迫人,“另外,查一下周雨薇今天下午之后的所有行踪,特别是她见过什么人,打过什么电话。”
他有一种直觉,苏瑶的突然离开,绝对和周雨薇脱不了干系。
天色蒙蒙亮时,苏瑶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憔悴苍白的自己,努力挤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她背上包,走出旅馆,打算先去附近的人才市场碰碰运气。
刚走出狭窄的巷口,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与这破旧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豪车。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皮鞋踏在地上,笔挺的西裤,然后是……厉景深那张冰封般的脸。
他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带着寒意,直直地锁定了她。
苏瑶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这么快?
厉景深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清晨稀薄的日光里。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廉价的衣物,苍白的脸色,以及那双写满惊惶和疲惫的眼睛,胸腔里那股闷痛感更清晰了,随之而来的是更盛的怒意。
“演不下去了?”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彻夜未眠的涩意和压抑的火气,“苏瑶,谁给你的权利单方面暂停契约?谁允许你不告而别?”
苏瑶被他逼人的气势压得后退半步,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
“厉总,”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发抖,却努力保持清晰,“契约是双方自愿。我现在不愿意了。违约金……我会想办法赔给你。”
“赔?”厉景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拿什么赔?你以为契约是儿戏,你想签就签,想走就走?”
他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告诉我,为什么突然离开?谁跟你说了什么?”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心脏,看清里面所有的想法。
苏瑶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苦涩道:“没人说什么。是我自己看清了。厉总,你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傀儡妻子,而我……我做不到一直活在戏里。周小姐更适合你,你们门当户对,有默契,我……我只是个多余的障碍。”
听到“周小姐”三个,厉景深眼神一凛,果然是她!
“周雨薇找过你?”他语气更冷,“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苏瑶咬着唇,不肯再说。那段视频和那些话语,每回忆一次都是凌迟。
她的沉默让厉景深的怒火更炽。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头看着自己。“苏瑶,看着我。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别想去。契约白纸黑签了,你就得履行到底。至于周雨薇……”他冷哼一声,“她什么都不是,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你只需要记住,你现在是厉太太,我的妻子,这就够了。”
他的话语霸道专横,不容置疑。苏瑶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妻子?”她凄然一笑,“一个用钱买来的、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妻子’吗?厉景深,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工具?一个棋子?”
厉景深被她眼中的绝望和质问刺得心头一颤,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当什么?他从未仔细想过。最初,确实只是一个合适的工具。可现在……
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那些烦躁、愤怒、还有莫名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他脱口而出:
“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属于这里,属于我身边。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离开。”
说完,他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直接将她塞进了车里。
“回公寓。”他对司机冷声吩咐。
车子驶离破旧的小巷,将那个短暂的避难所远远抛在后面。苏瑶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沉到了谷底。
逃了一次,被他轻易抓回。这场以契约开始的纠缠,似乎比她想象的,更难挣脱。
而厉景深坐在她身旁,面色沉凝。苏瑶的逃离和那些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激起了他从未正视过的涟漪。有些东西,似乎正在失控。而他,绝不允许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