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疯狂的寻找
车子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驰，窗外的景色从破败逐渐过渡回繁华。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苏瑶蜷缩在靠窗的位置，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厉景深方才攥握的力度和温度。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认命般的空洞。他找到了她，轻而易举，像捕捉一只离家不走的宠物。她还能逃到哪里去？在这个城市，他几乎无所不能。
厉景深同样沉默。他靠在另一侧，闭着眼，眉宇间锁着一道深深的刻痕。一夜未眠的搜寻和此刻胸腔里翻腾的复杂情绪，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烦躁。苏瑶那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工具？一个棋子？”反复在他耳边回响。
工具？棋子？最初或许是的。但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工具”会让他因为一次失误而心生不忍，会让他下意识地记住她泡咖啡的偏好，会让他因为旁人的刁难而动怒，甚至……会因为她不告而别而方寸大乱，动用手头一切资源疯狂寻找？
这不是对待工具应有的态度。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心惊，更有些抗拒。他习惯于掌控，习惯于利益计算，任何超出计划的情感波动都是危险的信号。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身旁那个单薄的身影上。她侧着脸，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睫毛低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脆弱得像一碰即碎。可就是这样看似柔弱的她，竟然有勇气从他身边逃离。
“周雨薇给你看了什么？”厉景深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少了些之前的冰碴，多了几分探究。
苏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说话。”他的语气带上了命令的口吻。
苏瑶缓缓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是浓重的疲惫和一丝讥诮。“厉总何必明知故问？你和周小姐之间的事，我并不想知道细节。视频也好，旧情复燃也罢，都与我无关。我只是……不想再配合演出了。”
“视频？”厉景深捕捉到关键，眼神骤然锐利，“什么视频？”
苏瑶扯了扯嘴角，似乎觉得他的追问有些可笑。“昨晚，你在某个私人会所，周小姐在你身边，很亲密。还需要我描述得更具体吗？”
厉景深眉头紧锁，迅速回忆。昨晚他确实去了一家私人俱乐部，见了一个重要的海外客户，因为涉及一些敏感的商业谈判，地点选得隐秘。结束时已近深夜，他有些疲惫，在包厢休息了片刻。周雨薇……她怎么会在那里？还拍了视频？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秦风，查一下昨晚‘云顶’会所我离开前后，周雨薇是不是在场，有没有异常举动，特别是……有没有拍摄什么。”
吩咐完，他挂断电话，看向苏瑶，语气肯定：“那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昨晚我在见客户，周雨薇是不请自来，我很快让她离开了。至于视频，是角度问题，还是刻意剪辑，我会查清楚。”
他的解释来得突然而直接，苏瑶怔住了。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撒谎或敷衍的痕迹，但他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愠怒。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苏瑶喃喃道，心里乱成一团。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周雨薇处心积虑设局，就是为了让她误会离开？
“为什么？”厉景深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森然，“自然是为了搅黄我们的‘婚姻’，给她自己制造机会，或者，给她背后的人制造机会。”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锁住苏瑶，“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看到一段来路不明的视频，听她几句挑拨，就认定我违约，认定一切都是假的，然后一走了之？”
他的质问让苏瑶哑口无言。是啊，她当时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只感到铺天盖地的委屈和绝望，根本没有去求证，也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或许，在她内心深处，本就对这份契约关系充满了不安全感，所以一点风吹草动，就让她选择了最决绝的逃离。
“我……”苏瑶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道歉吗？她似乎没有立场。继续质问吗？他的解释听起来无懈可击。
“苏瑶，”厉景深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契约白纸黑，具有法律效力。在它有效期内，你是我合法的妻子。无论你愿不愿意，这都是事实。外界有多少眼睛盯着我们，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看厉家内乱，你根本想象不到。你的擅自离开，会带来多少麻烦，你考虑过吗？”
他的话将苏瑶拉回冰冷的现实。是啊，这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事，牵扯到厉家的颜面，厉景深的计划，甚至可能影响公司的稳定。她的“演不下去”，在庞大的利益和复杂的局势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和任性。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我太冲动了。”
听到她的道歉，厉景深胸腔里那股闷气似乎消散了一些，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纤细的脖颈仿佛不堪重负，刚才在巷口质问他的那点勇气消失殆尽，又变回了那个看似乖巧顺从的苏瑶。
可他知道，她不是。她心里藏着倔强，藏着委屈，也藏着……对他的不信任。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厉景深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替她拉开车门。苏瑶默默下车，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厉景深忽然开口：“以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先来问我。没有我的亲口确认，都不要相信。”他侧过头，看着她，“这是命令，也是……提醒。”
苏瑶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全然的冰冷，似乎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警告，又像是一丝极淡的……无奈？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回到公寓，一切如常，却又仿佛不同。那枚戒指和便签纸已经被收走，仿佛她昨晚的逃离只是一场幻觉。
“去洗个热水澡，休息一下。”厉景深脱下西装外套，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今天不用去公司了。下午家庭医生会过来，给你检查一下。”
“我没事……”苏瑶下意识拒绝。
“照做。”厉景深打断她，不容反驳。
苏瑶不再坚持，转身走向客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允许自己彻底松懈下来。身体很累，心更累。厉景深的解释暂时驱散了部分阴霾，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契约的鸿沟，以及周雨薇背后可能存在的阴谋，都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头顶。
而厉景深站在客厅里，拨通了秦风的电话。
“查得怎么样？”
“厉总，初步确认，周雨薇昨晚确实出现在‘云顶’，时间在您离开前约十分钟。会所一个服务生私下透露，周小姐当时似乎用手机对着包厢方向……视频很可能就是那时拍的。另外，我们查到周雨薇的父亲周董，上周私下和您二叔见过面。”
厉景深眼神瞬间冰冷。二叔……家族里一直对他继承人的位置虎视眈眈的人。果然是他们联手搞的鬼，想用这种下作手段破坏他的婚姻，打击他的威信。
“知道了。”厉景深声音森寒，“继续盯紧他们。还有，给周家找点‘事情’做，让他们最近安分点。至于周雨薇……”他顿了顿，“把她名下那家画廊的资金链‘问题’，透露给银行。”
挂断电话，厉景深走到落地窗前。阳光洒满城市，他却感到一阵寒意。家族内部的倾轧从未停止，如今更是将苏瑶也卷了进来。他原本以为一纸契约能省去麻烦，现在看来，却可能给她带来更多危险。
他想起她苍白的脸和含泪的眼睛，心底那处陌生的柔软再次被触动。或许，他需要重新审视这场契约，以及……契约里的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