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真相渐显
苏瑶被暂时“架空”了。
她依旧每天准时上班,但原本繁忙的工位变得冷清。重要的文件不再经她的手,核心的会议她无需参与,甚至连给顾景深送咖啡的工作,也被助理李薇自然地接了过去。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也多了几分疏远。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地方,一个被总裁明显冷落的秘书,其价值自然大打折扣。
苏瑶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她照常处理着那些无关紧要的邮件和归档工作,将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只是午休时,她会避开人群,独自走到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靠着冰冷的墙壁,才能短暂地喘一口气。
屈辱和委屈像藤蔓缠绕心脏,但更让她无法释怀的是那份被动过手脚的资料。叶婉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嫉妒她“契约女友”的身份?还是想借此彻底毁掉她在公司的立足之地,甚至影响顾景深对她的看法?
后者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了。
苏瑶想起顾景深那冰冷的眼神和充满讥诮的话语,心口依然会隐隐作痛。她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交易,甲方的评价无关紧要。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却固执地在意着。她不愿被他看轻,尤其不愿被误解为依靠“关系”却毫无能力的人。
她必须弄清楚那份资料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这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机会在一个周末的傍晚来临。公司大楼几乎空无一人,苏瑶借口有东西落在办公室,申请了临时进入权限。她知道,叶婉的办公室她进不去,但或许能从其他地方找到线索。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试图回忆那天从叶婉那里接收文件时的每一个细节。突然,她想起叶婉当时强调过“不要复印”、“就在你电脑上看”。她立刻检查了自己电脑的浏览记录和临时文件夹,但相关的痕迹早已被清除干净。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办公桌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文件筐。里面堆着一些已处理的废旧草稿和便签。她记得,那天叶婉把文件夹递给她时,似乎随手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便签纸,写了点什么,又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那个废纸篓,就在她自己的办公桌旁。
苏瑶的心跳加快了。她立刻蹲下身,翻找那个早已被清洁阿姨清理过的废纸篓,当然一无所获。但她没有放弃,又仔细检查了文件筐里的每一张废纸。终于,在一叠废弃的会议记录纸下面,她发现了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平、边缘有些破损的便签纸。
纸上有一行匆忙写下的迹,不是叶婉的,而是一种略显凌厉的体:“老地方,资料已按你说的处理。他最近似乎对那小秘书有点不同,你确定要这么做?”
没有署名,但“老地方”、“资料处理”、“小秘书”这些关键词,让苏瑶的血液几乎凝固。这显然是叶婉与某个人的通信记录,无意间混入了废纸堆。
“他”指的是顾景深?“有点不同”?是指什么不同?而叶婉“确定要这么做”,指的就是篡改资料陷害她吗?
苏瑶将这张便签纸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愤怒和寒意交织。这不仅仅是职场倾轧,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陷害。而顾景深……他对自己那点所谓的“不同”,竟然成了叶婉动手的催化剂?
她感到一阵荒谬的悲凉。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保安在巡楼。苏瑶迅速将便签纸藏进口袋,关闭电脑,拿起自己的包,装作刚准备离开的样子。
走出公司大楼,华灯初上。苏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便签纸上的句和顾景深冰冷的眼神在她脑中反复交替。
她需要冷静,需要理清头绪。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街区公园。她在长椅上坐下,看着远处嬉戏的孩童和散步的老人,试图让混乱的思绪平复。
公园旁边,是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私人图书馆,灯火温暖。苏瑶记得,顾景深的助理李薇曾经提过,顾总偶尔会去那里,那家图书馆的馆长是他母亲的一位旧友。
鬼使神差地,苏瑶走了进去。图书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木质书架高耸,弥漫着旧书和木头特有的香气。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她并不指望能遇到谁,只是想找个地方待一会儿。她在历史传记类的书架间慢慢走着,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书脊。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书架尽头,靠窗的阅读区。
顾景深坐在那里。
他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毛衣,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书,手边放着一杯清茶。窗外朦胧的灯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没有办公室里的凌厉和压迫,反而透出一种罕见的、甚至有些孤独的平和。
苏瑶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脚步却像被钉住。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顾景深抬起头,目光穿过书架间的空隙,与她的撞个正着。
他显然也愣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
苏瑶率先移开目光,转身欲走。
“苏瑶。”他的声音响起,不高,但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顾景深合上书,站起身,走了过来。他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路过,进来看看。”苏瑶低声回答,垂着眼睫。
短暂的沉默。顾景深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眼下淡淡的阴影,忽然开口:“那天的事……”
“顾总不必再说。”苏瑶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涩,“是我能力不足,处理不当。我会吸取教训。”
她的态度礼貌而疏离,带着一种刻意划清界限的倔强。顾景深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烦躁,这种烦躁不同于对工作失误的恼怒,更像是一种……失控感。
“那份资料,”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项目部后来复核,原始数据确实有问题。”
苏瑶猛地抬头,看向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他知道问题可能不在她?
顾景深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和微弱的希冀。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叶婉那边,我会去问。但公司有公司的流程,在调查清楚之前,你的权限暂时不能恢复。”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解释和安抚的言辞。以他的性格和位置,不可能直接对她说“我相信你”或者“我知道是叶婉搞鬼”。
但苏瑶听懂了。他知道了资料可能有问题,他并没有完全认定是她的错。那股死死压在胸口的委屈和憋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谢谢顾总。”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景深“嗯”了一声,重新看向她,目光复杂。他想起了李薇无意中提过,苏瑶这几天总是最后一个离开,中午也常常不见人影。又想起刚才她独自走进图书馆时,脸上那种迷茫又疲惫的神情。
“你母亲……”他忽然问,“最近的治疗还顺利吗?费用方面……”
“都很好,谢谢顾总关心。”苏瑶迅速回答,像是怕触及什么。契约报酬足以覆盖母亲的医疗费,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底气,她不想再与他有更多金钱上的纠葛,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加不堪。
她的回避让顾景深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他意识到,那纸契约,此刻像一道透明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他既是给予她保障的甲方,也是让她陷入尴尬境地的源头。
“馆长宋姨,”他忽然换了个话题,指了指阅读区那边一个正在整理书籍的慈祥老妇人,“她和我母亲是故交。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他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柔软的追忆,“那时候觉得,这里比家里安静。”
苏瑶惊讶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提及“小时候”,提及“家”这样的私人话题。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位老妇人,又看向他此刻卸下部分防备的侧脸。
忽然间,她想起了关于顾景深的一些零碎传闻。叶氏集团并非他白手起家,而是从他父亲手中继承,但过程似乎并不平顺。他的父亲早逝,母亲周雅茹性格强势,家族内部关系复杂……这些传闻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在巨大压力和复杂环境中长大的继承者。
所以他冷漠,他强势,他对感情态度复杂……是否也与此有关?
这个念头让苏瑶心底某处微微一动。眼前的男人,似乎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冷酷霸道的总裁。
“这里……确实很安静,也很好。”她轻声附和了一句,不知是在说图书馆,还是在说别的。
顾景深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早点回去吧。”他最终只是说道,然后转身,走向阅读区,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和书。
苏瑶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门口,向那位宋馆长点头告别,然后身影融入门外的夜色。
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依旧硌着她。真相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却又牵扯出更深的迷雾。而顾景深刚才那片刻的流露,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危机尚未解除,但某些冻结的东西,似乎在无声中,悄然融化了一角。前路依旧莫测,但或许,不再只有她一个人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