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危机浮现

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开始涌动。

叶婉的敌意并未因苏瑶的回避而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悄然滋长。她开始频繁出现在总裁办所在的楼层，有时是来送股东会议需要的文件，有时是借口找顾景深商量事情。每一次，她的目光都像带着钩子，有意无意地扫过苏瑶的工位。

苏瑶尽量低头做事，避免与她对视。她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位叶家大小姐，也是公司的重要股东。她只想安安分分做完这一年，拿到钱，然后离开。

但这显然不是叶婉想要的。

一天下午，顾景深临时飞往外地处理紧急事务，预计要两天后才回来。苏瑶正在整理他离开期间需要跟进的邮件，内线电话响了。

“苏秘书，请来我办公室一趟。”电话那头是叶婉的声音，带着公事化的口吻，却不容拒绝。

苏瑶心里一紧，放下手头工作，走向叶婉的办公室。叶婉的办公室在另一层，装修风格华丽张扬，与她本人一样。

“叶小姐，您找我？”苏瑶站在门口，礼貌地问。

叶婉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合上口红盖子，才转过身来。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瑶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是标准的秘书姿态。

“景深哥不在，有些工作不能耽搁。”叶婉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夹，推到苏瑶面前，“这是与‘恒远建设’合作项目的初步评估报告，原本是项目部在跟。但景深哥走之前交代，这个项目他很重视，需要总裁办先过一遍，提些意见。你是他的秘书，最了解他的想法和标准，就由你来负责初审吧。”

苏瑶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涉及大量的财务数据、市场分析和法律条款。这远远超出了一个秘书的常规工作范畴，更像是项目经理或高级分析师的职责。

“叶小姐，这……我可能不太擅长这类深度分析，是不是等顾总回来，或者请市场部的同事……”苏瑶试图推脱，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叶婉打断她，笑容明媚却没什么温度：“苏秘书，你太谦虚了。能当上景深哥的秘书，能力肯定不一般。这也是个锻炼的机会嘛。景深哥最讨厌下属推卸责任，尤其是……”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尤其是关系比较特殊的下属，更应该做出表率，证明自己是靠实力，而不是别的什么，对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瑶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拒绝，就等于承认自己能力不足，甚至坐实了叶婉暗示的“靠关系”。她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好的，叶小姐，我会尽快看完，给出初步意见。”

“明天下午下班前，把书面意见给我。”叶婉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布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哦，对了，这份资料里有些数据是保密的，不要经手他人，也不要复印，就在你电脑上看，看完记得锁好。这是规矩。”

苏瑶抱着一摞沉甸甸的文件回到工位，感觉像抱着一块烫手山芋。整个下午和晚上，她都埋首在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条款中，看得头晕眼花。很多专业术语和财务模型她根本看不懂，只能一边查资料，一边硬啃。

直到深夜，她才勉强梳理出一点头绪，但心里完全没底。她写的所谓“意见”，连自己都觉得肤浅而外行。

第二天，她顶着黑眼圈，将自己熬夜赶出来的几页分析报告交给了叶婉。

叶婉接过去，随意翻看了几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效率挺高嘛。”她合上报告，没有评价内容好坏，只是说，“辛苦了，我会转给相关部门参考的。”

苏瑶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虽然过程煎熬，但总算完成了任务。

然而，危机在她毫无察觉时已然降临。

两天后，顾景深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刚进办公室没多久，内线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苏瑶接起，是顾景深冰冷的声音：“进来。”

苏瑶走进办公室，发现气氛不对。顾景深站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桌上摊开的正是她之前交给叶婉的那份项目报告，以及她写的那几页分析意见。旁边还站着项目部经理和法务部的负责人，两人都面色凝重。

“苏秘书，”顾景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关于恒远项目的初步意见，是你写的？”

“是……是的，顾总。”苏瑶的心猛地一沉。

“谁让你碰这个项目的？”顾景深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她。

苏瑶愣住了：“是……是叶小姐说，您走之前交代，需要总裁办先初审……”

“我交代？”顾景深冷笑一声，拿起她写的那份意见，“我交代你写出这种漏洞百出、毫无专业性的东西？还是交代你，把未经核实、存在明显矛盾的财务数据当成依据，差点让公司做出错误判断？”

苏瑶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漏洞百出”？“未经核实的矛盾数据”？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总，我……我只是根据叶小姐给我的资料进行分析，那些数据我……”她急切地想解释。

“资料？”顾景深将另一份文件摔在桌上，“这才是项目部提交的完整、准确的原始资料和评估报告！而你参考的，”他指着叶婉给她的那份文件夹，“里面至少有三处关键财务数据被恶意修改过，还有两处重要的风险提示条款被删除！如果不是项目部今天正好来汇报，及时发现你这份‘意见’的荒谬之处，公司可能已经基于错误信息启动了不该启动的谈判！”

如同晴天霹雳，苏瑶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数据被修改？条款被删除？是叶婉……她给自己的，根本就是一份动过手脚的、陷阱般的资料！

“我没有……我不知道资料有问题……”苏瑶的声音发颤，巨大的委屈和恐慌攫住了她。她看向顾景深，希望他能看到自己的无辜。

但顾景深的眼中只有冰冷的失望和怒火。他刚刚处理完一个棘手的麻烦回来，又立刻面对可能给公司带来损失的低级错误，而犯错的，正是这个他刚刚开始觉得有些不一样的“契约女友”。

这种公私混淆带来的烦躁，以及对她“能力不足还惹事”的判断，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不知道？”他的语气充满讥诮，“作为总裁秘书，接触核心资料时，连最基本的核实和判断能力都没有？还是说，你以为有了那层‘关系’，就可以不用为自己的工作失误负责？”

“关系”两个，他咬得格外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苏瑶心里。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和他的“契约”，终究成了他质疑她专业性和动机的理由。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忍住。她不能哭，尤其不能在他面前哭。

“对不起，顾总。是我的失职。”她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我愿意承担任何责任。”

顾景深看着她苍白却强撑的脸，心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异样，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怒意和麻烦缠身的烦躁盖过。

“出去。”他转过身，不再看她，“这件事我会处理。你手上的工作，暂时交给李薇。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再接触任何核心项目。”

苏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走廊的光线明亮刺眼，她却觉得眼前发黑。同事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她知道，自己“犯错失宠”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办公室。

她坐回工位，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委屈、难堪、后怕，还有对叶婉手段的寒意，交织在一起。

而最让她心口发闷的，是顾景深那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冰冷，以及他话语里对那份“契约”的轻蔑提及。

契约之下，她果然只是一件可以随时被质疑、被处置的工具吗？

刚刚萌芽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感觉，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里，被冻得僵硬。前路，似乎布满了更深的荆棘和更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