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陷入困境
张轩给的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让我坐立难安。我本可以一走了之，回到山林继续修行。可是看着苏瑶每天依旧带着笑容来找我，那些告别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第三天清晨，我早早起床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除了几件李大夫送的衣裳，就是苏瑶送的那些小玩意儿。每一样都让我舍不得。
正要出门告辞，药铺外突然传来喧闹声。推门一看，街上围了一群人，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挤进去一看，地上躺着几具家畜的尸体，死状凄惨，像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过。
“作孽啊！”一个老妇人哭喊着，“我家的羊昨晚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成这样了！”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听说最近城外有妖怪出没，专吸家畜的血。”
我心里一沉，隐约觉得这事不简单。正要细看，几个衙役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带头的还是上回那个王捕头，他看到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是你？”他上下打量我，“有人说昨夜看见个白影在附近出没，身形像个女子。”
围观的人群顿时哗然，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指悄悄掐了个诀，准备随时应变。
就在这时，张轩从人群后走出来，一脸沉痛：“王捕头，这事恐怕不简单。我昨日得高人指点，说城中有妖物作祟，还会幻化人形。”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我一眼。
苏瑶不知何时也来了，挤到我身边：“张轩，你胡说什么！”
张轩却不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这是我从青云观求来的寻妖盘，是妖是鬼，一测便知。”
那法器一出现，我就感到一阵不适。上面附着的力量专门克制妖物，让我浑身都不自在。
王捕头将信将疑：“张公子，这……”
“让我一试便知。”张轩说着，将寻妖盘对准我。指针立刻疯狂转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果然是妖！” “快抓住她！” “怪不得长得那么好看，原来是狐狸精！”
衙役们立刻围上来，王捕头脸色凝重：“姑娘，得罪了，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知道解释无用，只能尽量保持冷静：“我没有伤害任何生灵，这些家畜不是我杀的。”
“是不是你，审过便知。”张轩冷笑着摆手，“带走！”
两个衙役上前要抓我，我下意识闪身躲开。这一下又快得超乎常人，更坐实了他们的怀疑。
“还敢反抗！”王捕头拔刀出鞘，“布阵！”
几个衙役立刻摆出捉妖的阵型，显然是早有准备。我心中警铃大作，这些人的步伐配合默契，绝不是普通衙役。
苏瑶急得要冲过来，被张轩一把拉住：“瑶儿危险！离那妖物远点！”
我看准时机，身形一闪跃上房顶。下面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声四起。
“追！”王捕头大喝一声，衙役们纷纷追上。
我在屋顶间跳跃穿梭，心里乱成一团。这下彻底暴露了，不仅不能再留在城里，还会连累回春堂和李大夫。最重要的是，苏瑶会怎么想？她会不会相信那些指控？
拐进一条小巷，我化作原形躲进一堆杂物后面。几个衙役跑过去，居然放出了猎犬。猎犬闻着气味追来，我不得不再次逃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咬咬牙，往城外方向跑去。至少不能留在城里伤及无辜。
城门口已经加强了守卫，每个出城的人都要仔细盘查。我只好躲进一处破庙，想等天黑再想办法。
破庙里蛛网遍布，供桌积着厚厚的灰尘。我靠在墙角，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千年修行，居然被个凡人逼到这般田地。
夕阳西下时，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立刻警惕地起身，却看见苏瑶提着个食盒溜了进来。
“林羽？”她小声呼唤，“你在吗？”
我现出身形，她又惊又喜：“总算找到你了！你没事吧？”
她带来的食物还冒着热气，是我最爱吃的桂花糕。可我一口也吃不下去：“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张轩他们没为难你吧？”
“我偷听到张轩和那些衙役的谈话，猜你可能会来这里。”她急切地说，“我相信不是你做的，一定是有人陷害！”
我心里一暖，却又更加苦涩：“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他们认定我是妖，不会听解释的。”
“可是……”苏瑶还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我们同时一惊。
“在里面！”有人高喊，“围起来！”
庙门被猛地撞开，张轩带着衙役冲了进来。火光将破庙照得通明，我们无所遁形。
张轩看到苏瑶，脸色更加难看：“瑶儿，你果然在这里！快过来，那妖物会伤害你！”
苏瑶却挡在我身前：“张轩，你明明知道不是林羽做的！为什么要诬陷她？”
张轩冷笑：“是不是她做的，等审过就知道了。王捕头，还不动手？”
衙役们围了上来。我知道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可又怕伤到苏瑶。犹豫间，一张大网当头罩下。网上缀满符咒，一触到皮肤就灼痛难当。
“不要！”苏瑶想扯开网子，却被张轩强行拉到一边。
我挣扎着，但越挣扎网收得越紧。符咒的力量让我使不出法术，连维持人形都困难。
“带回衙门！”王捕头下令。
我被押着往外走，经过苏瑶身边时，看到她泪流满面却无能为力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张轩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早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后悔也晚了。”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得意的眼神。这一刻我确定，那些家畜肯定是他搞的鬼，就为了陷害我。
衙役推着我往外走，火把的光在夜色中跳动。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我看到李大夫也挤在人群里，一脸忧色。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阵狂风吹来，火把瞬间熄灭大半。风中带着浓重的妖气，让我这个同类都感到心悸。
“怎么回事？”王捕头高喊，“快点火！”
黑暗中，一道黑影快如闪电地掠过，几个衙役应声倒地。接着我感到网子一松，有人割断了网绳。
“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来不及多想，跟着那道黑影冲出重围。身后传来惊叫声和张轩气急败坏的怒吼。
黑影速度极快，我勉强跟上。直到跑出很远，确认没人追来，他才停下脚步。
月光下，我看清这是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露出的下巴线条冷硬。
“为什么要帮我？”我警惕地问。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因为我和你一样，都不是人类。”
我这才感觉到他身上的妖气，虽然极力收敛，但还是瞒不过同类的感知。
“那些家畜……”
“不是我做的。”他打断我，“但我知道是谁做的。张轩找来的那个道士，专门用这种手段嫁祸妖族。”
我心里一沉：“为什么要这样？”
“当然是为了赶走你。”他冷笑，“你碍了张公子的眼，他自然不会让你好过。”
远处传来搜捕的声音，我们同时噤声。他拉住我的手：“先离开这里，我知道个安全的地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他。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穿过几条暗巷，我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院里种着棵老槐树，枝叶遮天蔽月。
“暂时安全了。”他点上灯，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张出乎意料年轻的脸，眉眼锐利，嘴角却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我叫墨尘。”他自顾自倒了杯水，“也是只狐妖，比你早来人间几年。”
我还在警惕地打量四周。这院子看似普通，却布着隐藏妖气的结界，显然是经常使用的地方。
“为什么要帮我？”我又问了一遍。
墨尘耸耸肩：“看不过去罢了。张轩那小子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没少欺负我们妖族。”他喝了口水，忽然笑道，“不过你倒是挺特别，居然能和苏家大小姐做朋友。”
提到苏瑶，我心里一紧。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张轩会不会为难她。
像是看穿我的心思，墨尘说：“放心，苏瑶没事。张轩还要维持他的君子形象，不会明着对她怎么样。”
话虽如此，我还是放心不下。今晚这一出，苏瑶一定会更担心我。
窗外月光冷冷清清，我心里却一片混乱。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被打乱，现在成了全城通缉的“妖怪”，连回春堂都回不去了。
最让我难过的是，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如果当初果断离开，就不会有这些事。
墨尘忽然说：“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联手给张轩点颜色看看？”
我摇摇头：“我不想惹麻烦，只想平静生活。”
“可是麻烦已经找上门了。”他意味深长地说，“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张轩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他说得对，可还是下不了决心。千年修行，我学会最多的就是避世而居，不与人类冲突。
但现在，似乎避无可避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四更天了。我望着窗外的月色，第一次感到前路茫茫。
也许墨尘说得对，一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可是正面冲突，又会不会给苏瑶带来更大的麻烦？
夜风吹过院中的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我轻轻叹了口气。
天亮之后，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