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毕业季的抉择

六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方格。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显示着“距离高考还有7天”，数用红色粉笔写得很大，每天早晨都有人擦掉旧数，写上新的。

高三的生活在最后的冲刺阶段达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没有人再吵架，没有人再计较小事，所有人都低着头做最后几套模拟卷，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天空，然后继续埋头。

林羽的桌上堆满了试卷和参考书，但他在最后一周反而放慢了节奏。他把所有做过的错题重新翻了一遍，把知识点梳理成一张巨大的思维导图，贴在卧室的墙上。每天睡前看一遍，心里就有底了。

周教授在他最后一次去讨论时，送了他一本书，扉页上写着：“尽你所能，无愧于心。”

“你父亲要是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骄傲。”周教授说。

林羽接过书，沉默了很久才说：“谢谢您，周教授。”

苏瑶也在做着最后的冲刺。她的成绩在这一年里稳步提升，从年级第八到稳居年级前五。老师们都说她进步很大，只有苏瑶知道，这背后有林羽的一份功劳——那些一起在图书馆自习的周末，那些他帮她讲解难题的课间，那些无声的陪伴，都化成了卷子上的分数。

高考前三天，学校停了课，让学生回家自主复习。

林羽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拼命刷题，而是花了一整天整理自己的书桌和房间。他把父亲留下的手稿重新翻了一遍，把那些看不懂的部分折了角，准备等高考结束后再去找周教授请教。

在整理过程中，他又翻到了那张旧照片——父亲和他站在教学楼前，笑容温和。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夹进了那本周教授送的书里。

高考前一天晚上，林羽接到了苏瑶的电话。

“你紧张吗？”苏瑶问。

“还好。”林羽说，“准备了这么久，该会的都会了，不会的现在也来不及学了。”

“你倒是想得开。”苏瑶笑了笑，“我有点紧张。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

“深呼吸，喝杯热牛奶，别看手机了。”林羽说，“你准备得很充分，不会有问题的。”

“你就这么相信我？”

“嗯。”林羽说，“我从来不说没有根据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瑶轻声说：“林羽，谢谢你。这一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走不到今天。”

“也谢谢你。”林羽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是一个人待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两人都笑了。

“那明天加油。”苏瑶说。

“加油。”

高考那两天，天气出奇地好。阳光明亮，微风习习，考场里的风扇呼呼地转着，卷子翻动的声音像夏天的蝉鸣。

林羽做题的速度很快，但他没有急着交卷，而是把每道题都检查了两遍。语文作文他写了一篇关于“成长”的文章，用了一个很平常的切入点——一棵树，从种子到参天大树，需要阳光、雨水，也需要风雨和修剪。

他写的时候，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父亲在书房里写论文的背影，周教授在白板上画图的动作，苏瑶在图书馆对面朝他笑的样子，还有赵宇在篮球场上朝他喊“传给我”的声音。

这些画面，都是他成长中的阳光和雨水。

最后一科考完时，铃声响起，林羽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出考场时，他看到苏瑶已经站在门口了，正朝他挥手。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很灿烂。

“考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林羽说，“你呢？”

“我也还行。”苏瑶笑着说，“终于结束了。”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身后是陆续涌出的考生，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抱着家长哭了起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瑶问。

“等成绩。”林羽说，“然后选学校，选专业。”

“有没有想过去哪儿？”

林羽想了想：“可能会去北京或者上海。有几所学校的数学专业不错。”

苏瑶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知道，以林羽的成绩，去顶尖的大学没有问题。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可能要去不同的城市。

“你呢？”林羽问。

“我还没想好。”苏瑶说，“可能会留在省内吧。我妈不希望我走太远。”

林羽沉默了几秒：“那也挺好的。”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路边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绿叶，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成绩公布那天，林羽正在周教授家里讨论一道数学题。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查分短信。

总分712分，全区前十。

周教授凑过来看了一眼，摘下老花镜，笑了：“考得不错。你父亲如果在世，一定会很高兴。”

林羽把手机收起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狂喜，也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就像努力了很久的一件事，终于有了结果。

他给苏瑶发了条消息：“查到了吗？”

过了一会儿，苏瑶回复：“查到了。681分。你呢？”

“712。”

“我就知道。”苏瑶发来一个笑脸，“你果然是最厉害的。”

“你也很好。”林羽说，“这个分数，很多学校都能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羽开始认真研究大学和专业。他收到了好几所名校的邀请，有北京的，有上海的，也有南方的一所顶尖大学。他把这些学校的专业课程、科研方向、师资力量都列了一张表，反复比较。

苏瑶也收到了几所省内大学的录取通知，还有一所省外的211大学也给她发了邀请。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留在省内。

“这样离家近，方便照顾我妈。”她在电话里对林羽说，“而且省内的那所大学也不差。”

“嗯。”林羽说，“那也挺好的。”

“你呢？决定去哪儿了吗？”

林羽看着桌上那张写满大学信息的纸，沉默了一会儿：“还在想。”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倾向，只是还没有完全下定决心。那所南方大学的数学专业在全国排名很靠前，而且有一个他很感兴趣的研究方向。但它在另一个省份，距离青城一千多公里。

填志愿的前一天晚上，林羽一个人去了学校。

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还亮着。他沿着熟悉的路走了一遍——教学楼、图书馆、食堂、篮球场、小花园。每一处都有回忆，每一处都留下了这一年多来的痕迹。

他走到教学楼后面的那棵老梧桐树下，停下来。春天的时候，苏瑶就是在这里跟他和好的。那时候树上还没长叶子，现在已经枝繁叶茂了。

他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到和苏瑶的聊天记录。从一年前刚认识时简短的对话，到后来越来越频繁的分享，再到最近关于高考和志愿的讨论——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聊了这么多。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我决定去南方的大学了。”

然后他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但我不会忘记这里的。”

发完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他收起手机，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教学楼，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校门时，手机震动了。

他打开一看，是苏瑶的回复：“我知道你会去你想去的地方。没关系的。”

“我会去看你的。”她又发了一条。

林羽看着屏幕上的那行，站在路灯下，嘴角弯了一下。

他收起手机，深深吸了一口夏夜的空气，然后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有些路，总要一个人走。但知道有人在某个地方等着，就不觉得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