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校外挑战

青城一中校门外往东走两条街，有一家叫“知味书屋”的老书店。店面不大，门口种着一棵梧桐树，秋天叶子落了一地，也没人扫。老板姓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整天坐在柜台后面看书，有人进来也不抬头。

十一月底，书店门口贴出一张手写海报——“周末知识挑战赛，冠军可获得价值五百元购书卡及精装百科全书一套”。海报上的毛笔写得工工整整，一看就是周老板的手笔。

消息很快在学生中间传开了。这个挑战赛不限制参赛者身份，校内外人员都可以参加，题目涵盖文、史、哲、科等多个领域，以抢答形式进行。连续答对题目最多的人获胜。

“听说去年冠军是个大学生，答对了二十三题。”周五中午，赵宇在食堂里说起这事，“书店那个周老板，出的题刁钻得很，好多都是冷门知识。”

“你去试试？”陈浩问。

“我？算了吧。”赵宇摆手，“我连学校竞赛题都答不全，去那儿就是丢人。”

苏瑶看向坐在对面安静吃饭的林羽：“林羽，你要不要去试试？”

林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看吧。”

“别看看吧，去参加啊！”赵宇一拍桌子，“你连五十分的竞赛题都能答，还怕个书店挑战赛？”

林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周末没事的话，可以去看看。”

周六下午，苏瑶到书店时，门口已经围了二三十个人。大多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也有几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年轻人。周老板搬了张桌子摆在店门口，桌上放着一个答题铃和一堆题卡。

林羽站在人群外围，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墙上的海报出神。

“你来了。”苏瑶走过去。

林羽点点头：“人不少。”

“怕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林羽嘴角弯了一下，“输了又不会少块肉。”

两点整，周老板从店里走出来，推了推老花镜，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的规则很简单。我念题，你们按铃抢答，答对继续，答错淘汰。连续答对题数最多的，就是冠军。开始吧。”

第一题：“《诗经》中‘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后两句是什么？”

铃响。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抢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正确。下一题：水的化学式是什么？”

这题太简单，好几个铃同时响。周老板指了指最近的一个初中生。

“H2O。”

“正确。”

题目逐渐变难。几轮下来，已经有七八个人被淘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连续答对了五题，信心满满地站在那里。

林羽还没有按过一次铃。

苏瑶站在他旁边，有些着急：“你怎么不抢？”

“不急。”林羽说，“先看看题目难度。”

又过了几轮，场上只剩下六个人。戴眼镜的男生答对了十题，成为暂时的领先者。另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也答对了八题，紧追其后。

周老板翻出一张题卡，念道：“请听题：中国古代四大发明分别是什么？”

这个题目太基础了，在场的几个人几乎同时按铃。周老板指了指最近的人。

“造纸术、印刷术、火药、指南针。”

“正确。下一题：光年是衡量什么的单位？”

“距离。”戴眼镜的男生抢答。

“正确。下一题：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分别是？”

这次林羽伸手按了一下铃。

周老板看向他：“请回答。”

“《哈姆雷特》《奥赛罗》《李尔王》《麦克白》。”林羽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正确。”周老板看了他一眼，“新面孔啊，哪个学校的？”

“青城一中的。”林羽说。

“好，继续。”

接下来的题目，林羽开始主动抢答。他的节奏把握得很好，遇到不确定的题目就不按铃，一旦出手，答案几乎都是准确的。

一道关于唐朝诗人籍贯的题，大部分人都答错了，林羽却准确说出了贺知章是浙江萧山人、王之涣是山西太原人，还补充了他们的代表作。

“这哥们有点厉害。”旁边一个大学生小声说。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开始紧张了。他的领先优势在缩小，连续两道题都没抢过林羽。

“第十四题。”周老板翻出题卡，“这是一道综合题，请大家听仔细了。题目：有一部古代农书，系统总结了黄河流域的农业生产经验，作者是北魏时期的一位官员。请问这部农书的名称和作者分别是什么？”

铃响。

戴眼镜的男生抢到了，但他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这个……是不是《齐民要术》？”

“作者是谁？”

“作者是……贾思勰。”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全名。贾思勰的‘勰’怎么写？”

男生噎住了，想了半天：“我不会写这个。”

“回答不完整，淘汰。”周老板毫不留情。

场上只剩下四个人了。林羽、那个大学生，还有两个高中生。

“这道题，刚才那位同学没有答完整，现在由剩下的四位抢答。”周老板说。

铃响。林羽按的。

“《齐民要术》，作者贾思勰。‘勰’左边一个‘乡’，右边一个‘思’下面加‘心’的异体写法，现代规范写作‘勰’。”林羽说得很流畅。

“回答完全正确。”周老板点了点头，“你连生僻的写法都知道，看来平时没少看书。”

林羽没说话，只是等下一题。

接下来几题，林羽的表现越来越稳定。他在文学、历史、地理、天文、生物等多个领域的题目上都游刃有余。有题问“世界上最大的沙漠是哪个”，有人抢答撒哈拉沙漠，林羽却补充说如果按严格定义，南极洲才是最大的沙漠，因为它符合年降水量低于250毫米的气候条件。

周老板听完，推了推眼镜：“这位同学说的有道理。虽然按常规回答，撒哈拉也可以算对，但严谨来说，南极洲确实是面积最大的寒漠。加分。”

场边响起一阵议论。那个大学生摇了摇头，主动退出了比赛。剩下的两个高中生也在几轮后相继被淘汰。

场上只剩林羽一个人了。

周老板看了看题卡：“你已经连续答对了二十三题，追平了去年的记录。还要继续吗？”

“继续。”林羽说。

“好。第二十四题：这是一道推理题。”周老板放下题卡，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有五个不同颜色的房子，住着五个不同国籍的人，他们喝不同饮料、抽不同牌子的烟、养不同宠物。已知条件如下……”

他列出十五条线索，每条都绕来绕去，涉及国籍、颜色、饮料、香烟、宠物五个维度的复杂关系。周围的人都听晕了，拿出手机和纸笔试图记录。

苏瑶也皱起眉头，在心里梳理着线索，刚理出两条关联，剩下的又乱了。

周老板念完所有条件，说：“请回答，养猫的人是谁？”

安静了几秒钟。

林羽没有拿纸笔，站在原地，闭着眼睛。大约十秒后，他睁开眼：“德国人。”

“推理过程。”周老板盯着他。

“通过国籍和房子颜色的关联，可以确定绿色房子在白色房子左边。再结合饮料和香烟的条件，逐步排除，最后剩下的唯一可能是住在绿色房子里的德国人养猫。”林羽的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逻辑都清晰连贯，“需要我一步步说给你听吗？”

周老板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用了。答案正确。你是我开这个挑战赛五年来，第一个不用纸笔就能答出这道题的。”

他站起来，从柜台里拿出一本书和一张购书卡：“冠军是你的了。”

林羽接过奖品，低头看了看那本精装百科全书：“谢谢。”

散场后，苏瑶跟着林羽走出书店。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亮起，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你太厉害了。”苏瑶说，“那个推理题，我连线索都没记全，你居然能直接得出答案。”

“那是个经典逻辑题，我以前看过类似的。”林羽说，“只要把条件转化成关系矩阵，一步步消元就行。”

“又是‘以前看过’。”苏瑶笑着说，“你到底看过多少书？”

林羽想了想：“不知道。反正没事的时候就翻一翻。”

走到路口时，林羽停下脚步。他把那本百科全书递给苏瑶：“这个给你。”

“给我？”苏瑶愣住了。

“我用不上。”林羽说，“你上次说想找一些文科综合的参考资料，这本应该能用。”

苏瑶接过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那购书卡呢？”

“留着买书吧。”林羽把购书卡收进口袋，“走了，明天见。”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苏瑶抱着那本厚厚的百科全书，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书很沉，但她的心里更沉——林羽赢得冠军时的那份从容，解题时逻辑清晰的自信，还有他随手把奖品送人的随意，都让这个人显得更加特别。

他像一个谜，又像一个宝藏。越靠近，越发现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