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意外发现

十一月中旬的周末，校园里比平日安静许多。苏瑶作为学习委员，主动承担了整理图书馆旧书的任务。她抱着一摞书走进藏书室，灰尘在午后的光线里飞舞。

这是图书馆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堆放的都是多年无人借阅的旧书。苏瑶把书按编号放好，正准备离开时，角落里一个褪色的书脊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书脊上的已经模糊不清。她走过去抽出来，发现是一本手写装订的文稿，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破损。

封面上的是手写的：《基础数学·专题研究》。署名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名。

苏瑶随手翻开，第一页就让她愣住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完全看不懂的公式和推导过程。不是高中课本里的内容，连大学教材里都很少见到。

她继续翻了几页，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这个问题若采用变分法，可从另一个角度简化——林。”

“林？”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仔细看那页的内容。这是一个关于非线性方程的问题，解题思路极其复杂，但铅笔写下的那行却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关键。

苏瑶立刻想到林羽。那个在物理课上用三种方法解题的人，那个能轻松拆解五十分竞赛题的人。这个“林”，会是林羽吗？

她把文稿小心地合上，走到图书馆借阅处查询。管理员在电脑里翻了半天，摇摇头：“这本是捐赠书籍，没有登记入库。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捐赠的？”苏瑶问，“谁捐的？”

“那得问图书馆的老管理员了，她退休好几年了。”管理员说，“不过这本文稿从来没被借阅过，放那儿至少七八年了吧。”

七八年。那时候林羽才多大？苏瑶压下心里的疑惑，把文稿借了出来。

周一早上，苏瑶特意早到教室。林羽果然已经在座位上了，正低头看着一本英文期刊。

“林羽，我有东西给你看。”苏瑶走到他桌边，把文稿放在他面前。

林羽抬起头，视线落在泛黄的封面上。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微妙的变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擦过封面的边缘。

“你在哪儿找到的？”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图书馆的藏书室。”苏瑶在他前座坐下，转身面对他，“你认识这本东西？”

林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翻开文稿，快速扫了几页，停在夹着纸条的那一页。他看了很久，目光在那行铅笔上停留。

“这不是我的。”他终于开口，“但这句话是我写的。”

“什么意思？”苏瑶愣住了。

“这本文稿的主人，是我父亲的学生。”林羽的声音很平静，但苏瑶注意到他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用力，“很多年前，我父亲在这上面做过一些批注。你说的那行铅笔，应该是那时候我跟着父亲学习时写下的。”

苏瑶睁大眼睛：“你父亲……也是搞数学研究的？”

林羽沉默了几秒：“他是大学老师，教数学。”

“那他现在呢？”

“去世了。”林羽合上文稿，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多年前了。”

苏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林羽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身上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是从何而来。

“对不起。”她轻声说。

“没什么。”林羽把文稿递还给她，“这本东西，你拿去吧。里面的内容对高中生来说太深了，但你如果要看，我可以给你简单讲解。”

“好。”苏瑶接过文稿，犹豫了一下又问，“林羽，你父亲的学术研究方向……是很高深的数学吗？”

林羽想了想：“他做的方向是偏微分方程和数学物理。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教我这些。”

“所以你才会那些大学物理的知识？”

“算是吧。”林羽说，“小时候当故事听，慢慢就记住了。”

苏瑶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一个从小失去父亲的孩子，要独自面对这么多常人难以企及的知识和秘密。而他却从未抱怨，只是默默地走自己的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这些？”她问。

“有什么好说的。”林羽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疲惫，“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读完高中，考个好大学。”

“那你就是想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

“不算藏。”林羽看向窗外，“只是有些事，没必要说给所有人听。”

教室里陆续有同学走进来，早自习的铃声快响了。苏瑶把文稿收进书包，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那本泛黄的手写文稿，那行稚拙的铅笔，还有林羽轻描淡写提到父亲去世时的表情，都让她对这个男生的认识更加复杂了。

他不是故意要神秘，只是他的世界，从一开始就和别人不一样。

中午放学后，苏瑶独自去了图书馆，把文稿放到桌上，一页一页认真翻看。虽然很多内容她看不懂，但她注意到，那些铅笔批注大多是在纠正原稿中的错误，还有一些补充的推导步骤。

批注的迹有些潦草，但笔力很深，看得出写这些的人思维非常严谨。而在这些批注旁边，偶尔会出现几个更小号的铅笔，有些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那应该就是林羽的。

她想象着很多年前的一个场景：一个孩子坐在父亲身边，看着父亲在文稿上写写画画，自己也拿起铅笔，学着父亲的样子写下自己刚学会的。

那个孩子不知道，多年后这份文稿会躺在一个陌生学校的旧书堆里，被一个女孩发现，成为连接他过去和现在的线索。

苏瑶轻轻合上文稿，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心疼，又像是敬佩，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书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翻书的声音。

她把这本文稿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层，打算等周末回家再仔细看看。就算看不懂那些高深的数学，至少，她能通过这些零散的笔迹，更近地了解林羽走过的路。

放学时，苏瑶在走廊遇到林羽。他正和赵宇说着什么，看到她时，微微点了点头。

“那本书，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他说。

“好。”苏瑶笑着应道。

赵宇一头雾水：“什么书？”

“没事。”林羽和苏瑶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解释。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色。苏瑶看着林羽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想起了那本藏了七八年的旧文稿。

有些秘密，也许不会永远藏在书架最深的角落里。就像林羽这个人，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有些光芒，是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