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信任

顾泽那个项目的事，让我心里像是扎了一根刺。

苏瑶虽然答应我会小心，但我还是不放心。每天都会问她项目进展，她一开始还耐心回复，后来大概觉得我太紧张了，偶尔会发个白眼的表情，说“林总，你真的不用每天查岗”。

我知道自己有点过度紧张，但我控制不住。

前世顾泽的手段我太清楚了。他这个人最擅长的不是硬碰硬，而是温水煮青蛙。他会一点一点渗透进你的生活，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抽身了。

周五下午，苏瑶给我发消息说晚上要跟顾泽那边的人吃饭，谈项目细节。

我心里一紧：“就你跟他？”

“不是，还有我们老板和他们的项目经理。”她说，“你想多了，公事公办。”

“在哪吃？几点结束？我去接你。”我一连串地问。

她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把餐厅地址和时间发给了我。

那顿饭从晚上七点吃到了九点半。我提前半小时到了餐厅门口，把车停在路边，没有进去，就坐在车里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我能看到他们那桌的动静。

顾泽坐在苏瑶对面，全程表现得像个正经商人，说话、敬酒、谈项目，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给苏瑶倒茶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杯沿。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但我看到了。

我心里那股火往上蹿了一下，又硬生生压住了。

九点四十，他们终于散场了。苏瑶的老板和顾泽的项目经理先出来，站在门口寒暄。顾泽跟在苏瑶身后，说了句什么，苏瑶摇了摇头，然后朝他摆了摆手，径自往我车的方向走来。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呼了一口气：“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我说，“吃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累。”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跟甲方吃饭就是这样，要一直端着。”

我发动车子，往她家的方向开。路上她靠在窗边，闭着眼睛，看起来有些疲惫。我没打扰她，安静地开着车。

到了她家楼下，她睁开眼，看着我：“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餐厅门口等着？”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出来的时候看到你的车了。”她说，“停在路对面，车窗开着，你坐在里面抽烟。”

我没想到她注意到了，有些心虚：“我不是不放心你，我就是——”

“我知道。”她打断我，转过头看着我，“你是担心我。但林宇，你不能这样。”

“哪样？”

“这样把自己绷得太紧。”她说，“你今天等在外面，说明你根本就没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件事。你嘴上说尊重我的选择，但心里还是觉得顾泽一定会对我做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她说得对。我确实不相信她能处理好，我确实觉得顾泽一定会趁虚而入。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说，“我是不相信顾泽。”

“那你就该相信我的判断。”她说，“我跟他吃了三个小时的饭，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我能保护好自己。”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对不起。”我说，“是我太紧张了。”

“你不用对不起。”她伸手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也要学会相信我。我们之间，如果没有信任，那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都像是敲在我心上。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学着相信你。”

她笑了笑，抽回手，推开车门：“那我上去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好。”我说。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对了，下周三顾泽那个项目要去现场勘测，我也得去。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去。”

我愣了一下：“可以吗？”

“你是林氏集团的林总，也算是行业里的人，去现场看看有什么不可以的。”她说，“就当是陪我出差。”

我心里一暖：“好，我跟你去。”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楼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她说的那句话——“我们之间，如果没有信任，那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她说得对。前世我和她之间的问题，说到底就是信任的缺失。我不相信她能陪我共度难关，她不信任我会真心对她。最后两个人越走越远，直到彻底错过。

这一世，我不能重蹈覆辙。

周三早上，我开车去接苏瑶，一起去了城郊的那个项目现场。

那是一个待开发的地块，周围还是一片荒地，只有几栋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顾泽已经到了，带着几个技术人员在现场勘察。看到我跟着苏瑶一起下车，他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林总也来了？”他笑着迎上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怎么，林氏也对这个小项目感兴趣？”

“陪朋友过来看看。”我说，语气平淡，“苏瑶一个人来现场，我不太放心。”

顾泽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林总对苏小姐真是上心。”

“应该的。”我说。

苏瑶在旁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我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

整个勘测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顾泽全程表现得非常专业，跟苏瑶讨论的都是项目本身的内容，没有任何越界的言行。我站在旁边，偶尔插几句嘴，更多时候是安静地看着。

我发现苏瑶在工作状态下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同。她说话条理清晰，对设计细节的把控很精准，跟顾泽讨论方案的时候，完全是一副专业设计师的姿态，没有任何私人情绪的流露。

我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很骄傲。

勘测结束后，苏瑶跟顾泽道别，上了我的车。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她转头看我：“今天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看你全程站在旁边，像个体检官一样盯着顾泽。”她笑着说，“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没有。”我说，“他今天表现得很正常。”

“那不就结了。”她说，“我就说我能处理好。”

我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苏瑶，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不会再哪样？”

“不会再像今天这样，以保护的名义跟着你。”我说，“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如果我总是这样看着你，那跟以前的我有什么区别？”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轻说了句：“谢谢你。”

那天晚上，我收到老刘发来的消息，说那个项目的方案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给苏瑶的公司。

我拿着手机想了想，没有立刻转发给苏瑶。既然她说了要自己处理，那我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如果她需要那个项目，她会自己来跟我说。

我把老刘的微信推给了她，附了一句：“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项目，方案已经出来了，你有兴趣可以联系他。”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补了一句：“谢谢你，林宇。”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很平静。

信任这种东西，不是嘴上说说就有的。它需要用行动来证明，一点一点地建立起来。前世我欠她的信任太多，这一世，我会慢慢补上。

哪怕需要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