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接近
从咖啡厅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一个人坐在车里抽了很久的烟。
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我想起前世苏瑶离开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我的视线，头也没回。
我掐灭烟头，发动车子。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苏瑶公司楼下。我没打算大张旗鼓地出现，只想先远远看她一眼。那家设计公司在写楼的十七层，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透过车窗盯着大门。
八点四十分，她出来了。
苏瑶穿着件白色的衬衫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提着个帆布包。她瘦了些，下巴的线条比从前更尖了，脸色也有些苍白。我想到昨天顾泽说她身体不舒服，心里一紧。
她站在路边等车，低着头看手机，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发动车子，缓缓开到她面前，摇下车窗。
“苏瑶。”
她抬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她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路过。”我说，“刚好看到你，上车吧，我送你。”
她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我打车就行。”
“这个点不好叫车。”我坚持，“上来吧，就送你一程。”
她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空旷的街道，最后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她坐上来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那是她从前最喜欢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这个细节让我心里涌上一阵酸涩，喉咙发紧。
“吃早饭了吗？”我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吃了。”她的回答简短得像是敷衍。
我知道她在撒谎。前世的苏瑶有个习惯，只要心情不好，就会不吃早饭。而现在她的状态，明显属于这种情况。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她始终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的风景。我几次想开口，都找不到合适的话说。前世的我太熟悉她了，熟悉到知道她每一个小动作代表什么。她此刻把左手搭在右臂上，这个姿势说明她感到不安。
“昨天的事，”我终于开口，“你怎么样？顾泽说你身体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她顿了一下，补充道，“他是我朋友。”
“朋友”两个她说得很快，像是在强调什么。我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林宇。”她忽然叫我的名，“你到底想干什么？”
车子刚好遇到红灯，我停下来，转头看着她。
“我想重新开始。”我说，“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是认真的。”
她没说话，嘴角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我说，“是我亲手结束的。但我想把它重新找回来。”
红灯变成绿灯，我继续往前开。车厢里又恢复了沉默。
到了她公司楼下，她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很快，像是急着逃离。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她猛地缩了一下，我的手掌感受到她细滑的皮肤下骨骼的触感。她又瘦了。
“等一下。”我说，松开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纸袋，“给你的。”
她看着纸袋，没接。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盒巧克力。”我把纸袋塞到她手里，“你以前喜欢的那个牌子，抹茶味的。”
她捧着手里的纸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趁她还没拒绝，赶紧说：“快去吧，要迟到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推开车门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收下了，至少没有扔回来。这对我来说就是个好消息。
之后几天，我每天都出现在她公司楼下。有时候带一杯她爱喝的奶茶，有时候带一份她喜欢的小蛋糕。她一开始总是拒绝，但我坚持放在前台，留个纸条就走了。
头两天她没有任何回应。第三天，前台的小姑娘叫住我，递给我一个纸袋。
“苏小姐让我还给您的。”小姑娘说。
我打开一看，是我前两天送的巧克力，原封不动。
心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我深吸一口气，把纸袋收好，笑着对前台说：“麻烦你转告她，明天我还会来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家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前世的记忆像鬼魂一样缠着我，那时候苏瑶总是主动来找我，给我送饭，陪我熬夜，就算我冷着脸对她，她也会笑着说没关系。而我呢？我把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一次又一次地推开她。
现在轮到我追着她跑了，才知道这种滋味有多难受。
第二天，我又去了。这次换了一束花，不是什么夸张的玫瑰，就是几支绿色的小雏菊，我知道她喜欢这种淡雅的花。
前台看到我，表情有些为难。
“林先生，苏小姐说让我告诉您，不用再来了。”她小声说，“她说她很困扰。”
我把花放在桌上，说：“我会一直来的。”
前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天下午，我接到公司的电话，说有个项目出了问题需要我处理。我不得不离开，心里惦记着苏瑶的事，做事也有些心不在焉。处理完工作已经是晚上九点，我下意识地开车到了苏瑶家楼下。
她的房间灯还亮着。
我没打算上去，就坐在车里，抬头看着那扇窗户。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灯灭了。我刚准备发动车子离开，忽然看到门禁处走出来一个人。
是苏瑶。
她穿着拖鞋，披着一件薄外套，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她走到小区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最后视线落在我车上。
我推开车门走下去。
“你一直在这儿？”她问，声音有些哑。
“刚忙完工作，路过。”我说，“这么晚了你出来干什么？”
她把怀里的东西塞到我手里，是一盒牛奶和几个面包：“给你。”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肯定又没吃晚饭。”她别过脸去，不看我的眼睛，“别想多了，只是不想你饿死在我家楼下，到时候我还得负责。”
我捧着那盒温热的牛奶，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前世我也是这样，有一次在她家楼下等了她一整夜，她下来的时候带了一盒牛奶，说是怕我低血糖。那时候我只觉得她的关心是负担，现在才知道有多珍贵。
“苏瑶。”我叫她。
她抬起头，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
“谢谢你。”我说，“我会慢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