辱起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林家演武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今天是家族每月一次的例行比试,年轻一代的子弟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有的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有的则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林家的演武场还算宽敞,青石铺就的地面经过多年打磨,已经变得光滑平整,但和那些顶尖家族相比,这里的设施就显得寒酸了许多。
林羽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那么显眼。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袖口处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和周围那些衣着光鲜的族中子弟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羽!”
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林羽抬起头,就看见赵虎正大步朝他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跟班,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赵虎身材魁梧,比林羽高出半个头,胳膊上的肌肉结实有力,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没少下功夫练武。
“赵虎哥叫你呢,没听见啊?”赵虎身后一个瘦高个儿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林羽咬了咬嘴唇,还是没有说话。
赵虎走到林羽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嗤笑一声:“怎么,今天又准备来丢人现眼?上次被我打得满地找牙,这么快就忘了?”
周围几个旁支子弟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林羽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但很快又松开了。这个月轮到家族资源分配,他爹林霸天作为族长,为了维持家族运转,已经把能省的钱都省了,甚至连修炼用的丹药都买不起几颗。赵虎虽然在林家只是旁支,但他父亲赵山掌管着家族在外的一处产业,手里有些银钱,自然能给他买到更好的修炼资源。
“怎么不说话?”赵虎伸手推了林羽一把,林羽踉跄后退两步,“哑巴了?”
“我……”林羽低声开口,“我今天身子不太舒服,能不能不比了?”
“不比了?”赵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头对身后的人道,“听见没有,他说他不比了!咱们林家大少爷,连上场都不敢了!”
又是一阵刺耳的笑声。
演武场另一边,几个年长的族老坐在高高的看台上,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朝这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制止。
“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负责主持比试的中年武者高声喊道,“所有参加比试的子弟,到中间来!”
赵虎一把抓住林羽的肩膀,几乎是把他拖到了演武场中央。其他子弟也都纷纷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大圈子。
“第一场,林羽对赵虎!”中年武者宣布道。
赵虎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拍了拍手掌,对林羽勾了勾手指:“来吧,林大少爷,让我看看你这个月又学会了什么本事。”
林羽站在原地,双腿微微发颤。他确实怕,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真的被打趴下。他爹是族长,如果他表现得太过软弱,整个家族的脸面都会丢尽。
“开始!”
赵虎率先出手,一拳直取林羽面门。这一拳力道不小,带起一阵风声。林羽慌忙侧身躲避,拳头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带起一阵刺痛。
“躲得倒挺快!”赵虎嘿嘿一笑,紧接着又是一记扫腿。
林羽被逼得连连后退,几次险些摔倒。围观的人群中不断传来嘘声和嘲笑声。
“废物!”
“就这点本事,也配姓林?”
“赶紧滚下去吧,别丢人现眼了!”
林羽咬紧牙关,任由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他知道自己不能还手,不是打不过,而是不能打。他爹说过,林家现在的处境很微妙,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暗流涌动,如果这个时候暴露了他的真正实力,只会给家族带来更大的麻烦。
所以,他只能忍。
赵虎见林羽一直躲闪,心中越发不耐烦。他突然加快进攻节奏,一连三拳,拳拳紧逼。林羽躲过了前两拳,第三拳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林羽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后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咳咳……”他捂着胸口坐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演武场上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嘲笑声。
赵虎走到林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满是轻蔑:“就这?我还以为你这个月能有点长进呢,看来还是个废物。”
林羽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已经把掌心掐出了血痕,但他还是忍住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中年武者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
“等等。”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看台上传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站起身。这位老人是林家辈分最高的族老之一,平日里很少管事,但说话很有分量。
“林羽,”老人看向地上的林羽,“你起来。”
林羽愣了一下,挣扎着站起身。
老人继续说道:“我刚刚看你的步法,虽然躲闪得狼狈,但落脚的位置一直在变化,而且每次变化都在对手攻击的间隙。这不是巧合吧?”
林羽心头一凛,没想到这位族老竟然注意到了。
“我……”林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虎却抢先开口:“二长老,您也太抬举他了。他分明就是被打得乱蹿,哪有什么步法可言?”
二长老没有理会赵虎,只是盯着林羽:“你在哪里学的身法?”
“我……我没有学,就是……就是凭感觉躲的。”林羽低着头回答。
二长老眯起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缓缓摇了摇头:“罢了,或许真是我多想了。你们继续吧。”
人群渐渐散去,赵虎临走前还不忘朝林羽啐了一口:“废物就是废物,再怎么躲也没用。”
林羽站在原地,看着周围那些人离去的身影,心里的怒火和委屈交织在一起。他想起父亲林霸天说过的话:“羽儿,咱们林家现在势弱,但越是这样,越要沉得住气。总有一天,林家会重新站起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擦掉嘴角的血迹,转身朝演武场外走去。
晨光已经驱散了薄雾,照在林家那些破败的建筑上,显得有些萧瑟。林羽走过祠堂的时候,忍不住停下脚步,朝里面看了一眼。
祠堂里供奉着林家历代先辈的牌位,最上面一排的牌位已经有些年头了,漆面斑驳,但依然能看出当年雕刻时的精细。他听父亲说过,林家曾经也是这片地域赫赫有名的大家族,族中出过不少武道强者。但几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家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具体是什么变故,父亲从来不肯细说,只说是“家族之耻”。
林羽攥紧拳头,在心里默默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弄清楚家族的秘密,要让林家重新站起来,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而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家的院子里只剩下零星的灯火。林羽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锐光。
那些人不明白,真正的猎手,往往都会以猎物的姿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