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重逢

我站在街角，看着那个人从对面的药店门口走出来，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地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头发剪短了，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他低着头，正在把刚买的药放进怀里，然后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转身要往街的另一头走。

那个侧脸，那个走路的姿势，那种冷冽的气质——和陆逸尘一模一样。

我的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腔。我想喊他，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我几乎是跑着冲过街，顾不上一辆马车从我身边疾驰而过，车夫骂了一句什么，我完全没有听到。

“逸尘！”我终于喊了出来。

那个人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真的是他。那张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道眉骨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茫然，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是……”他开口了，声音也一模一样。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不认识我了？”我问，声音发颤，“我是苏瑶啊。”

他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我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

这四个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让我从头凉到脚。

“你出了什么事？”我问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这几年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很久，所有人都说你死了——”

“我不知道。”他说，目光里带着歉意，“我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我只知道自己叫陆逸尘，这个名是缝在我衣裳上的。”

我心里一阵发酸。

原来他没有死。可他失去了记忆，忘记了我，忘记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你……你过得好吗？”我问，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好。”他说，“在一个镇上的药铺里做事，掌柜的收留了我。我今天进城来买些药材，没想到会遇到你——你真的认识我？”

“认识。”我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认识你，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认识你。”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动容。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又匆匆走开。我站在他对面，隔着两步的距离，却觉得我们之间隔了一条长长的河——他在这头，我在那头，中间是三年的时光和一片空白的记忆。

“你愿意跟我去坐坐吗？”我问，“我知道一家茶馆，很安静。我慢慢告诉你，你是谁，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你做过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带着他去了街角那家老茶馆，要了一壶龙井和两碟点心。茶馆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老先生，正在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他坐在我对面，端着茶杯，有些不自在。

“你别紧张。”我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我不会害你的。”

“我知道。”他说，看着我，“虽然我不记得你，可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我认识你很久了。”

我心里一酸，差点又要掉眼泪。

“我们确实认识很久了。”我说，然后跟他讲了我们之间的事——我是怎么重生的，我们是怎么相遇的，他怎么帮我救了我父亲，怎么替我挨了一枪，怎么带我逃出城，怎么为了让我进城送名单而故意被抓。

他听着，表情从惊讶变成复杂，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沉默。

“你说的这些，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他说，声音低低的，“可我听着的时候，心里很难受。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愿意相信我吗？”我问。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我愿意。”他说，“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我相信你。”

我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们又聊了很多。我问他这些年在那个镇上过得怎么样，他说挺好的，药铺的掌柜对他不错，他跟着学了点医术，日子过得简单平淡。我问他有没有想过找自己的家人，他说想过，可不知道从哪里找起，只能先这么过着。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说，“你还有家人——你娘还在，她在青山村住着。你应该去看看她。”

他愣了一下：“我娘？”

“嗯。”我说，“她是个很好的人。当年要不是她，我们可能都活不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沉默了很久。

“苏小姐，”他开口了，叫我的名，“你说你找了我三年。这三年，你一直一个人吗？”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三年，我确实是一个人。我回了苏家，收回了父亲留下的产业，把生意重新做了起来。林婉去了外地上学，偶尔写信给我，说她在那边过得很好，交了一个新的男朋友。翠儿嫁了人，嫁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伙计，日子过得安稳。我娘的事被翻出来之后，陆司令被判了刑，陆振廷也进了大牢，苏家的冤屈终于得到了昭雪。

可我总觉得少了什么。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少的是他。

“一个人。”我说，“等你回来。”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

“我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他说，“可我想重新认识你。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愿意。”我说。

他笑了。

那是我第二次看到他笑。和第一次一样，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开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我知道，我的陆逸尘回来了。

虽然他不记得我了，可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从头认识一遍。我会告诉他，他是谁，我们之间有过什么样的故事，他曾经怎样拼了命地保护我。

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