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新的开始

日子一天天平静下来。

陆司令被抓之后，城里变了个样。那些跟他勾结的人一个个被揪了出来，报纸上每天都有新的消息，街上的百姓拍手称快。我站在报摊前，看着那些标题，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我娘用命换来的公道，终于到了。

我在城南租了一间小房子，不大，但干净整洁。院子里有一棵槐树，风一吹，满院子都是花香。我把母亲的照片摆在桌上，每天给她换一壶清水，跟她说说话。

“娘，我把那份名单交出去了。陆司令被抓了，那些害你的人都没跑掉。您可以安息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眼眶还是会发热，可嘴角却是往上扬的。我知道她在天上看着我，她会为我骄傲的。

陆逸尘隔两天就会来看我一次。他来的时间从来不固定，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深夜。他从不提前告诉我，总是突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些东西——有时是一包点心，有时是几斤水果，有时是一本他从旧书摊上淘来的书。

“你怎么又买东西来？”我说，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路过，顺手买的。”他总是这么说。

我知道他不是顺路。他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近，来回要走上一个多时辰。可他从来不提这些，我也不戳穿他。

那天傍晚，他带了一盒桂花糕来。我们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一人一块，慢慢地吃着。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我想开个学堂。”我说，“教那些读不起书的孩子认。我娘说过，人活着要有骨气，骨气是从书里读出来的。我想帮那些孩子找到自己的骨气。”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赞许：“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身不由己的人。我想让那些孩子多一条路走，不用像我一样，被命运推着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帮你。”

“你帮我？”我看着他，“你自己的事呢？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去找我娘。”

我心里一动。

自从上次青山村一别，他再也没见过他娘。他娘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可事后却不肯进城，说要留在村里，守着那间土坯房过日子。陆逸尘提过几次要接她出来，她都拒绝了。

“她说她在那里住习惯了。”陆逸尘说，声音有些低沉，“她说城里对她来说太复杂了，她不想再卷进来。可我知道，她是不想拖累我。”

“她不是拖累。”我说，“她是你的亲人，是这世上最在乎你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情绪：“你陪我去看她，好不好？”

我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了。

这次和上次不同，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提心吊胆。我们坐着马车，沿着大路一路往青山村去。路两边的麦田绿油油的，风一吹，像是绿色的海浪。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那么平和。

马车在村口停下来。我跳下车，看到那棵大樟树还在，几个老人还在树下坐着聊天。他们看到我们，认出是上次来过的人，都善意地笑了笑。

我们走到村尾那间土坯房前，看到院子里有人在浇菜——是她。

她听到脚步声，直起身来，看到是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娘，我来接你。”陆逸尘说，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跟我走吧，别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她摇了摇头：“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不用——”

“我想给您养老。”陆逸尘打断她，声音有些哑，“我长这么大，没能在您身边尽过一天孝。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您就让我尽一尽心，行吗？”

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下午，她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跟着我们离开了青山村。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好几眼那间土坯房，我知道她舍不得，可她最终还是转过了身。

回城的路上，她坐在马车里，握着我的手，跟我说了很多我娘的事。

“你娘那个人啊，心最软了。路边看到流浪的猫狗，都要停下来喂一喂。可她又很刚强，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听着，眼眶发热。原来我娘是这样一个女人——柔软又刚强，善良又固执。我身上流着她的血，我心里也住着一个跟她一样的灵魂。

“你跟你娘很像。”她说，看着我，目光温柔，“长相像，性子也像。她在天上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点了点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回到城里之后，陆逸尘把他娘安顿在了离我不远的一间小院子里。我每天都会过去陪她说说话，帮她做做饭。她手艺很好，做的菜简单却好吃，我跟着她学了好几道家常菜。

学堂的事也在慢慢筹备。我找了一间闲置的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买了些桌椅板凳和书本。林婉知道后，主动来帮忙，帮我整理书籍，布置教室。

“你真打算当先生了？”她问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不像吗？”我说。

“像。”她笑了，笑得很真诚，“你从小就有主意，只是以前没机会施展。现在好了，你想做的事，终于可以放手去做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发酸。自从上次跟她坦白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她没有怪我，可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谈了。我知道她心里还有一个结，需要时间去解开。

“婉儿，对不起。”我说。

她愣了一下：“说什么对不起？”

“上次那件事。”我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我没办法骗你，也没办法骗自己。我喜欢他，这是真的。可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也是真的。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失去你。”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瑶瑶，你知道吗？”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生气，不是因为你抢走了他。我生气，是因为我连抢的勇气都没有。我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喜欢，连说出来的胆子都没有。所以我不怪你，我怪的是我自己。”

我握住她的手：“你才十六岁，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到时候你就会发现，现在的喜欢，不过是一阵风，吹过了就散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带着泪花：“你说话怎么跟我娘似的。”

我也笑了。

那个下午，我们坐在院子里，聊了很多。聊她的学业，聊我的学堂，聊未来的日子。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瑶瑶，我们还是好朋友，对不对？”

“对。”我说，用力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得很灿烂，像当年我第一次见她时一样。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很平静。

娘亲的仇报了，父亲虽然还没找到，但我相信他还活着。陆逸尘和他娘团圆了，林婉也原谅了我。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在发展。

这辈子的我，终于不用再被人推着走了。我要走自己的路，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风轻轻吹过，槐花的香气飘满了院子。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人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