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重生
我走进陆公馆的时候,心里反倒平静了。
该做的事已经做了,名单交出去了,娘亲的冤屈很快就能昭雪。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把他救出来——或者,陪他一起死。
陆振廷站在前厅里,手里端着一杯酒,看到我进来,笑得一脸得意:“苏小姐,你可真是有情有义啊。为了我那个傻弟弟,自投罗网。”
“他在哪儿?”我问,没有跟他废话。
“关在地下室里。”陆振廷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你放心,我没把他怎么样。毕竟是我弟弟,我这个做大哥的,还是要给他留几分面子的。”
我知道他在说谎。陆振廷这个人,嘴上说得越好听,背地里做得越狠。可我现在没工夫跟他计较这些,我只想见到陆逸尘,确认他还活着。
“我要见他。”我说。
“可以。”陆振廷放下酒杯,走到我面前,“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明天跟我去签婚书。”他说,笑得让人浑身发冷,“你嫁给我,我就放了他。不然的话,我就把他送去军队里,让他去前线打仗。你知道的,前线那种地方,子弹可不长眼睛。”
我心里一阵发寒。他这是在用陆逸尘的命来威胁我。
可我别无选择。
“好,我答应你。”我说。
陆振廷满意地点了点头,朝身后挥了挥手:“带她去见见她的情郎。”
一个卫兵带着我穿过院子,走到后院的一栋小楼前。楼梯往下,是一扇铁门。卫兵打开门,里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走廊尽头是一个小房间,门是铁栅栏做的。我趴在栅栏上往里看,看到陆逸尘靠在墙角,双手被绳子捆着,衣服上全是灰,脸上还有几道血痕。
“逸尘!”我的声音发颤。
他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走到栅栏前:“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进城去报社吗?”
“名单已经交出去了。”我说,握住他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来的手,“赵记者答应我,后天就能见报。”
他松了口气,可马上又皱起了眉头:“那你怎么还回来?你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事情闹大了再出来。”
“我不能丢下你。”我说,看着他脸上的伤,眼眶发热,“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要是就这么跑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太傻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我答应他明天签婚书。”我说,“他答应我,签完婚书就放了你。”
陆逸尘的脸色变了:“不行!你不能嫁给他——”
“我知道。”我打断他,握紧他的手,“我不会真的嫁给他。只要能拖一天时间,等报纸出来,他就完了。到时候婚书作废,他也拿我没办法。”
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疼,还有几分我看不懂的东西。
“苏瑶,你是我见过的最傻最聪明的姑娘。”他说。
我也笑了,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天晚上,我没有离开陆公馆。陆振廷让人给我安排了一间客房,门口有人守着,我插翅难飞。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默默祈祷——祈祷那份名单能顺利见报,祈祷赵记者能顶住压力,祈祷明天一切顺利。
第二天一早,陆振廷派人来叫我。
我换了身衣裳,跟着他去了城里的民政局。一路上,他坐在我旁边,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像是已经赢了全世界。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和行人,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到了民政局门口,我下了车,看到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色衣服的人——不是陆振廷的人,看着面生。
我心里一动。
“苏小姐,请吧。”陆振廷伸出手,要扶我下车。
我没有理他,自己跳下了车。他也不恼,笑着跟在我身后。
我们刚走进民政局的大厅,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陆大少爷,不好了!”
陆振廷的脸色变了:“什么事?”
“您看看这个。”中年男人把报纸递给他。
陆振廷接过报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变了。
那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一行大——“陆司令勾结日寇,铁证如山”。下面是我娘留下的那份名单,密密麻麻的人名和交易记录,清清楚楚,一不差。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赵记者做到了。她真的把这件事发出去了。
陆振廷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把报纸攥成一团,扔在地上,转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怒火:“你干的?”
“是又怎么样?”我说,看着他,心里再也没有一丝畏惧,“你完了,陆振廷。你父亲也完了。你们陆家做过的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城,整个省,整个国家。你们逃不掉了。”
“你这个贱人——”他抬手就要打我。
他的手还没落下来,就被一只从旁边伸过来的手抓住了。
我转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陆逸尘。
他站在我身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沾了灰的衣裳,可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手被布条缠着,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他抓着陆振廷的手腕,力气大得让陆振廷的脸都扭曲了。
“放开我!”陆振廷吼道。
陆逸尘没有理他,转头看向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你怎么出来的?”
“我娘来找我了。”他说,“她带了报社的人和警察厅的人,一起去了陆公馆。我爹已经被抓了,陆振廷的人也散了。”
我愣住了。他娘?那个住在青山村的妇人,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她去找了当年在陆公馆当过差的老人,联合他们一起作证。”陆逸尘说,声音有些发涩,“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
我看着他,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
他没有松开陆振廷的手。警察厅的人进来了,看到这场面,二话不说就把陆振廷铐了起来。他挣扎着,嘴里骂着难听的话,可没人理他。他被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浓得像要把我烧成灰。
可我不怕他了。
他再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了。
从民政局出来,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街道上车水马龙,小贩在路边吆喝,行人匆匆忙忙地赶路。这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陆逸尘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你说过,等事情结束了,要带我走。”我说,声音很轻。
“我记得。”他说。
“还算数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我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伤照得很清楚。他的脸上有很多伤,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带着淡淡的血痕。可他看着我的眼神,却比这世间任何东西都要温柔。
“走。”他说。
我点了点头。
我们牵着手,穿过人群,走过街道,朝着太阳的方向走去。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不知道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可我知道,有他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我娘用生命换来的公道,终于得到了。
而我的人生,也终于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