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时光的交错

第十六章:危机

我们在田埂上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终于到了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零零散散地开着几家铺子。陆逸尘带着我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小巷,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敲了三下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看到陆逸尘,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我们让了进去。

“陆哥,你怎么来了?”年轻人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这位是——”

“我朋友,苏瑶。”陆逸尘说,“要在你这里借住几天。”

年轻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逸尘,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行,楼上有个空房间,我去收拾一下。”

他叫阿福,是陆逸尘在军队里认识的朋友,退役后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还安稳。他给我们收拾了一间干净的房间,又端来热粥和馒头。我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端起粥碗就往嘴里灌,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舍不得放下。

陆逸尘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看了我一眼:“慢点吃,别噎着。”

我顾不上理他,一口气喝了半碗粥,才缓过劲来。放下碗,我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你一夜没睡,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不用。”他说,“等安顿好了再说。”

阿福在旁边插嘴:“陆哥,你们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逸尘沉默了一会儿,简单说了一下情况。阿福听完,脸色变得很严肃:“陆振廷那个人我知道,心狠手辣,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你们打算怎么办?”

“先在这里避几天,等风头过去再说。”陆逸尘说,“过两天我去一趟怡和照相馆,把那份名单拿到手。”

我心里一紧。怡和照相馆,母亲信里提到的地方。那份名单,是扳倒陆司令的关键证据。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不行。”陆逸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

“可那是我娘的案子——”我说。

“正因为是你娘的案子,你才更不能去。”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陆振廷现在满城在找你,你一回城里就是自投罗网。我一个人去,目标小,容易脱身。你去了,只会让我分心。”

我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可心里还是不放心。他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又要一个人去冒险,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可我没有再争辩。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不能给他添乱。

接下来的两天,我待在阿福的杂货铺里,哪里也不敢去。白天帮着阿福看看铺子,擦擦货架上的灰,晚上就坐在房间里发呆,想着父亲不知道怎么样了,想着林婉会不会原谅我,想着那份名单能不能顺利拿到手。

陆逸尘每天都会出门,很晚才回来。他没有告诉我他去做了什么,我也没有问。我知道他要做的事有危险,知道得越少,我心里反而能少些担忧。

可该来的总会来。

第三天晚上,陆逸尘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他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了,走到桌前坐下,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我从没见过的沉重:“怡和照相馆的老板失踪了。”

我心里一沉:“失踪了?什么意思?”

“昨天有人去他店里找过他,发现店门锁着,人不知道去哪儿了。”陆逸尘说,“我打听了一下,说是三天前就被一伙人带走了。”

三天前。那不就是我们逃出城的那天?

“是陆振廷干的?”我问,声音发颤。

“很可能。”陆逸尘说,“他可能已经知道你娘留下的名单了。如果名单落到了他手里,那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我的心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那份名单是扳倒陆司令的唯一证据,如果被陆振廷拿走了,那我娘的冤屈就永远沉在海底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

陆逸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再想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着。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希望,转眼间又破灭了。老天爷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下楼,就看到阿福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陆哥,不好了!镇口来了一队兵,说是要找什么人,正在挨家挨户搜查!”

我和陆逸尘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他们找过来了。

“走,从后门走。”陆逸尘一把拉起我,往后院跑去。

阿福拦住我们:“后门外头也有路,但通到河边,那边没船过不去。”

陆逸尘咬了咬牙,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院子角落里的一个地窖口上:“那个地窖能躲人吗?”

“能是能,可要是他们搜得仔细——”阿福犹豫了一下,“也只能赌一把了。”

陆逸尘掀开地窖的木盖子,让我下去。我顺着梯子爬了下去,地窖不大,里面堆了些白菜和土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陆逸尘跟着下来,把木盖子从里面拉上,只留了一条细缝透气。

我们缩在黑暗的地窖里,能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吆喝声。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脚步声在头顶停了下来。

“开门开门!检查!”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我听到阿福的脚步声从屋里传出来,然后是开门的声音:“老总,这是出什么事了?”

“少废话,有没有见过一男一女?男的大概二十多岁,女的十六七岁,长得挺漂亮。”

“没见过没见过,我这里就我跟我媳妇,没外人。”

“真的?让我们进去搜搜。”

脚步声进了屋,我能听到他们在楼上楼下翻箱倒柜的声音。地窖的盖子就在院子角落里,只要他们稍微仔细一点,就能发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走到了地窖边上。我屏住呼吸,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陆逸尘的衣袖。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很暖,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这下面是什么?”一个声音问。

“哦,就是个地窖,堆了些白菜土豆。”阿福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赔笑,“老总要是有兴趣,下去拿几颗白菜?”

那人嗤笑了一声:“谁稀罕你几颗烂白菜。”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我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陆逸尘松开我的手,低声说:“他们走了。”

我没有说话,坐在黑暗里,浑身还在发抖。刚才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陆逸尘掀开地窖的盖子,跳上去看了看,然后把我拉上来。阿福站在院子里,脸上全是汗,看到我们平安无事,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要找半天呢。”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陆逸尘说,脸色凝重,“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走。”

“现在就走?”我问。

“天黑就走。”他说,转身看向阿福,“阿福,帮我们弄两身衣裳,越普通越好。”

阿福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心里说不出的疲惫。刚逃出城,又被追到这里。我们已经跑了三天,可危机始终如影随形,像是一张挣脱不掉的网。

陆逸尘走到我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怕不怕?”

“怕。”我说,声音很小。

“我也怕。”他说。

我转头看着他,有些意外。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从来不会在我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可我怕的不是死。”他看着远方,目光幽深,“我怕的是保护不了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握紧了我的手,很用力,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头里。

不管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只要他还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