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抉择

我把父亲说的话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娘亲的脸，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只能从照片上想象她的模样。可梦里那张脸很清晰，她看着我笑，然后转身走进了一片火光里。我想追上去，却怎么也跑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

我惊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坐在床上，我发了好一会儿呆。父亲说的那些话，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我心口，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娘是陆司令害死的，父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可他又走上了歪路，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现在，这个担子落到了我身上。

可我能做什么？我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姑娘，没钱没势，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唯一能帮我的，只有陆逸尘。可我心里清楚，一旦我去找他帮忙，就意味着我必须在他和林婉之间做出选择。

我洗漱完，换了衣裳，去了前厅。父亲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一封信。我拆开一看，是他的笔迹，只有寥寥几行：

“瑶瑶，我去外地躲几天。陆振廷那边的事还没完，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如果我有事回不来，后院桂花树下埋着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你娘留下的东西。”

我把信折好，收进口袋里。他走了，走得这么突然，连一句告别都没有。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这一去，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可我拦不住他。他要去做的那些事，我拦不住。

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看着那棵桂花树，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前世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娘的死还有这么多隐情。父亲恨她，可更恨的是害死她的那些人。而现在，我也被卷进了这场恩怨里。

我必须做出决定。

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我的日子，等着父亲的消息。可如果他死了呢？如果他没能回来，我该怎么办？那些秘密就永远埋在地下了吗？

不，我不能让娘亲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我换了身衣裳，带上翠儿，出了门。我没有去找林婉，而是直接去了陆公馆。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很快。我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我选择了陆逸尘，选择了那些藏在我心底不敢面对的感情，也选择了这条路背后的危险和责任。

可我没有后悔。娘亲的死，父亲的命，都在逼着我往前走。

到了陆公馆门口，卫兵拦住了我。我说要找陆逸尘，卫兵进去通报了。等了大概一刻钟，卫兵出来说，二少爷让我进去。

我跟着卫兵去了那栋小楼，上楼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让他去偷他父亲的东西，这跟背叛有什么区别？

陆逸尘正坐在书桌前看书，见我进来，放下书，看着我：“出什么事了？”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心全是汗。

“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把父亲告诉我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从娘亲的死，到父亲走私鸦片的真相，再到陆司令勾结日本人的事，我全都告诉了他。

说完之后，我看着他，等他开口。

陆逸尘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愤怒还是震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娘是被我父亲害死的？”

“我爹是这么说的。”我说，“他说你父亲当年勾结日本人，被我娘发现了证据，然后就把她灭口了。”

陆逸尘又沉默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害怕。如果他选择站在他父亲那边，那我今天来这一趟，就是自投罗网。

可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沉的、让人心里发紧的复杂。

“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他说，声音很低，“可我没想到，他还做过这种事。”

“你愿意帮我吗？”我问，声音有些发颤，“我想找到证据，把我娘的案子翻出来，还她一个公道。”

陆逸尘看着我，目光幽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是我父亲。你让我去偷他的东西，这跟让我背叛自己的家族有什么区别？”

我心里一沉。

他说得对。陆司令再坏，那也是他的亲生父亲。我怎么能让他去做这种事？

“对不起。”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该来问你的。”

我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一下。”

我回过头，看到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没有说不帮你。”他说，眼神里带着一丝挣扎，“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清楚。”

“你愿意帮我？”我有些不敢相信。

“你娘不应该就那么死了。”他说，“如果她真的是被我父亲害死的，那她就应该得到一个公道。而你，也不应该背负着这件事活下去。”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谢谢你。”我说，声音哽咽。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我有一个条件。”他说。

我心里一紧。又是条件。上一次他帮我救我父亲，让我答应他一件事，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是什么。

“你说。”

“这件事做完之后，你跟我走。”他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离开这里，离开苏家，离开陆家。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愣住了。

他这是——在跟我表白？

“你……你说什么？”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说，等事情结束了，你跟我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想再看到你被困在这些恩怨里。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他是认真的。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我。

他是在告诉我，他愿意为我背叛他的家族，愿意为我放弃他的一切。

可我能答应他吗？

如果我答应了，林婉怎么办？她喜欢他，我答应过她不会对他有任何想法。如果我跟他走了，她一定会恨我一辈子。

可不答应呢？我继续留在苏家，等着父亲回来，等着陆振廷再来找我麻烦，等着那些恩怨把我拖进深渊？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你……你让我想想。”我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点了点头：“你回去吧。等你有了答案，再来找我。”

我从陆公馆出来，走在街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翠儿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大小姐，您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现在心里很乱，乱得像一团麻。一边是对娘亲的愧疚，一边是对林婉的承诺，一边是对陆逸尘的感情。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让我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可我知道，不管我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

而我，必须做出这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