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真相

父亲被放回来那天，整个人瘦了一圈，精神也不太好。他见到我的第一面，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被抓，也没有问他怎么出来的，只是让翠儿给他煮了粥，伺候他洗漱休息。

我知道他不会跟我说实话。前世就是这样，他在我面前永远保留着一层假面，该利用的时候绝不手软。

可他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账本翻了出来，整日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我觉得不对劲。

前世父亲被抓，是因为两年后被人举报贪污军饷。可现在时间提前了，罪名是勾结乱党，而且是被陆振廷陷害的。按照陆逸尘的说法，他已经把事情压下去了，可父亲回来后没有感谢我，反而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不相信是陆振廷放过了他。陆逸尘到底做了什么？他说的“把事压下来”，到底是怎么压的？

我决定自己去查。

翠儿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有些能耐的。我让她去打听父亲被抓那几天，陆公馆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三天后，翠儿带回来一个消息——陆振廷被陆司令关了一个月的禁闭，而且是陆逸尘亲自去跟陆司令说的。

我心里一沉。

陆逸尘跟陆司令的关系并不好。前世的记忆告诉我，陆逸尘从小就不受陆司令待见，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陆太太是二房，说白了就是个姨太太。陆逸尘在陆家的地位，跟陆振廷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他居然为了我去跟陆司令说话，还让陆振廷被关了禁闭。这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越想越不安，总觉得这件事背后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大小姐，还有一件事。”翠儿压低了声音，“奴婢听说，陆二少爷跟陆司令吵了一架，摔了书房里的东西，被陆司令打了一枪。”

我心里一寒：“打了一枪？打在哪儿了？”

“听说是打在了肩膀上。”翠儿声音都在发抖，“这事被压下来了，没人敢传，还是奴婢从陆公馆一个下人那儿打听来的。”

我猛地站起身，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陆逸尘为了我，挨了他爹一枪。

我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来。前世的我，和他没有任何交集。可这辈子，他从第一次见我，就对我说“离他远点”，然后帮我救父亲，挨了一枪，还让我答应他一件事。

他到底图什么？

我想不明通。可我不能再坐在这里干等了。欠他的这份情，我必须想办法还。可怎么还？我现在什么也没有，没钱没势，连自己都保不住。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那天傍晚，我正在房里看书，翠儿进来说，陆太太来了。

我愣了几秒。陆逸尘的母亲，那个在舞会上跟我说话的女人，她怎么会来苏家？

我赶紧换了衣裳，去前厅见她。陆太太坐在那里喝茶，还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样子，穿着淡青色的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陆太太，您怎么来了？”我行了礼，在她对面坐下。

“苏小姐，冒昧来访，你不要介意。”她放下茶杯，笑着看着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我捉摸不透的情绪，“我今天来，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您请说。”

陆太太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半晌，她开口了：“苏小姐，你觉得我家逸尘怎么样？”

我心里一跳。

这话问得太突然，也太奇怪。我该怎么说？说他救了我父亲，为他爹打了一枪？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他的人情？

“陆二少爷是个好人。”我斟酌着说，“他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心里很感激。”

“只是感激吗？”陆太太看着我，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了然，“苏小姐，我是个过来人，有些事我看得比你们清楚。逸尘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可他对你，不一样。”

我心里更乱了：“陆太太，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太太笑了笑，从手包里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这是逸尘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等你准备好了再拆开看。”

我看着那封信，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苏小姐，我只说一句。”陆太太站起身，临走前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逸尘这孩子，虽然出身不好，可他心是正的。你要是愿意，就给他一个机会。若是不愿意，也别辜负了他的心意。”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前厅里，手里握着那封薄薄的信。

我没有立刻拆开。我心里很乱，乱得像一团麻。

林婉喜欢陆逸尘。我亲口答应了她，不会对陆逸尘有什么想法。可陆逸尘对我做的事，让我没法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欠他的，不只是人情，还有一枪。

我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

信上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只有几行，迹刚劲有力：

“你父亲的事，是我大哥想借机逼你嫁给他。我让他吃了这个亏，他以后不敢再动你。那个条件，你不用急着还。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我把信看了三遍，眼眶有些发热。

他受了伤，挨了枪，却没有跟我说。他帮我平了事，却不要求我立刻还那个条件。他让我等想清楚了再去找他。

这个傻子。

可我没办法去找他。林婉那边，我没办法交代。

我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上了锁。

日子又过了几天。父亲的身体好了些，开始重新打理生意。他对我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态度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地讨好我，而是多了几分试探和小心。

我觉得他肯定知道了什么。可他不说，我也不问。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慢慢平复的时候，一个更大的秘密像是埋在暗处的炸药，被人点着了引线。

那天夜里，我被一阵脚步声吵醒。我披了件外套，走到窗边，看到前厅的灯还亮着，几个黑影在院子里走动。

我心里一紧，穿上鞋，悄悄下楼。

前厅的门虚掩着，我听到父亲和另一个男人的说话声。那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听起来像是从外地来的。

“这批货不能走水路，风头太紧了。”那个男人说。

“那就走陆路。”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已经打点好了沿途的关卡，不会有人查。”

“可如果出事了呢？苏老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上次你被人抓进去，差点把大家都连累了。”

“那次是个意外。”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已经摆平了，你不用担心。”

“摆平？你是靠你女儿摆平的吧？听说她跟陆家二少爷走得很近？”

父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女儿的事，不用你管。你只管把货送到就行。”

我站在门外，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货。什么货？父亲在做什么生意？

前世的我，从来没有参与过家里的生意，根本不知道父亲在外面搞什么名堂。可现在我隐隐觉得，父亲被抓，可能不只是陆振廷的报复，还有更深的原因。

那个人走后，我悄悄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找了个借口，出门去找林婉。我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帮我查查父亲到底在做什么。

林婉听了我的话，脸色也变了：“瑶瑶，你说苏伯伯在走私？”

“我不确定。”我说，“可昨晚我听到的话，不像是正常生意。”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瑶瑶，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你爹被抓之前，有人来过我家找我爹。我偷听到他们说什么‘货’、‘码头’什么的。我当时没在意，可现在想想，那人好像就是你爹手下的一个管事。”

我心里一沉。

看来父亲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前世的他，是在两年后才出事的。可现在，他早就踏上了那条不归路。

而陆振廷陷害他，可能不是为了报复我，而是想借机除掉一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的人。

那些秘密，到底是什么？

我看向林婉，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我想查清真相，就必须找陆逸尘帮忙。可林婉喜欢他，我答应过她不会去找他。

这两条路，我只能选一条。

而我知道，不管选哪一条，都会有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