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误会

从陆公馆回来之后，我一直在等消息。

这几天我吃不下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父亲的事。虽然我知道他前世对我做的那些事，可他现在毕竟还活着，还没有走到那一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三天后，陆逸尘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你父亲的事已经压下来了，过几天就会放人。但陆振廷那边盯得很紧，你最近不要再来陆公馆，有事我会联系你。

我把信看了三遍，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父亲没事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让我不安的问题——陆逸尘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陆振廷放手的？他答应我的那个条件，又到底是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新的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林婉来家里看我。我一如既往地让翠儿准备茶点，拉着她坐在院子里说话。可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说话也心不在焉的，眼神总是躲着我。

“婉儿，你怎么了？”我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她摇摇头，勉强笑了笑，“就是学堂里功课多，有点累。”

我看她的样子，分明是有心事。可我没有追问，只是说：“累了就多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她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瑶瑶，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去陆公馆？”

我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有人看到了。”林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说你去找陆家二少爷，在他那栋小楼里待了很久。”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父亲被抓的事，我没有告诉林婉。一来不想让她担心，二来这件事牵扯到陆振廷，说出来只会让她更害怕。

“我是去找他有点事。”我说，“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林婉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瑶瑶，你是不是喜欢上陆逸尘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呢？”我说，“我跟他就见过两次面，怎么可能——”

“可你去找他了。”林婉打断我，声音有些发抖，“你从来没主动去找过哪个男人。而且陆逸尘那个人，出了名的冷，谁都不搭理，可他却让你进了他的屋子。”

我这才意识到，这件事在林婉眼里，完全变了味道。

前世的林婉，就是因为误会我和陆逸尘的关系，才跟我疏远的。那时候她暗恋陆逸尘，却不敢说，看到我和他走得近，就以为我在跟她抢。可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她喜欢陆逸尘。

而那次的误会，让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再也没有修复过。

“婉儿，你听我说。”我握住她的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去找陆逸尘，是因为我父亲出了事。他被陆司令的人抓了，我没办法，只能去求陆逸尘帮忙。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婉愣住了：“苏伯伯被抓了？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我说，“现在已经没事了，陆逸尘帮忙把人救出来了。”

林婉看着我，眼神里的怀疑渐渐变成了愧疚：“瑶瑶，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我笑了笑，“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不要闷在心里。”

林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瑶瑶，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笑话我。”

“你说。”

“我……我喜欢陆逸尘。”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耳朵尖都是红的，“从去年在街上见过他一次，我就忘不了他。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连我娘都不知道。”

我心里一沉。

果然和前世一样。

“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林婉继续说，苦笑着，“他是陆家的二少爷，我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瑶瑶，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的林婉，就是因为这份感情，最终郁郁而终。她不敢表白，不敢争取，只能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而我那时候太迟钝，根本没发现她的心思，还傻乎乎地去找陆逸尘说话，让她误会更深。

“你不傻。”我说，“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可婉儿，你有没有想过，陆逸尘那个人不适合你？”

“为什么？”林婉不解地看着我。

我说不出理由。总不能告诉她，我是重生回来的，知道她和陆逸尘是两条永远不可能相交的线。而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陆逸尘是什么样的人，只是本能地觉得，像他那种冷到骨子里的人，不可能给林婉她想要的感情。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找一个真正疼你爱你的人。”我说，“而不是把心思花在一个可能永远不会看你一眼的人身上。”

林婉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听不进去。年轻的时候，谁不是撞了南墙才肯回头？前世的我也一样，明知道陆振廷不是良人，却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瑶瑶，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林婉忽然说。

“你说。”

“如果……如果你不喜欢陆逸尘，就离他远一点，好不好？”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怕伤到我的感情，“我知道我这样要求很过分，可我就是……”

我心里一酸。

前世的我，就是没有听她说出这句话，才让我们之间产生了那么多误会。这辈子，我不会再让同样的事重演。

“好，我答应你。”我说，“我对陆逸尘没有任何想法，以后也不会主动去找他。你放心吧。”

林婉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全是泪光：“瑶瑶，谢谢你。”

我笑了笑，伸手抱了抱她。

可我心里知道，这个承诺，恐怕很难兑现。

陆逸尘帮我救了父亲，我还欠他一个条件。只要那个条件没履行，我和他就永远不可能彻底撇清关系。

而林婉，是我这辈子最想保护的人之一。我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再失去她一次。

送走林婉之后，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说不出的烦闷。

这辈子我重生了，有前世二十多年的记忆，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可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也很难改变。比如林婉对陆逸尘的感情，比如陆振廷对我的恨意，再比如——我欠陆逸尘的那个承诺。

翠儿端着一杯茶走过来，见我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大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我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问，“翠儿，你说，人要是欠了别人的情，该怎么还？”

翠儿想了想，说：“那就看欠的是什么情了。要是人情，那就想办法还人情；要是恩情，那就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报答。”

“可如果人家不要你报答呢？”

“那……那就听人家的呗。”翠儿挠了挠头，“反正欠债还钱，欠情还情，天经地义的事。”

我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是啊，欠债还钱，欠情还情。不管陆逸尘要的是什么，只要我能给得起，我都认了。

可我心里总有一种预感——他要的东西，恐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