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情愫
我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跳猛地加速。
他穿着黑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眼深邃，薄唇紧抿，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可眼神里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锋利。
我认得他。
前世的我，只见过他三次。第一次是在这场舞会上，他远远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第二次是我被卖去给那个军阀做姨太太的路上，他骑着马路过，看到我被绑在马车里，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做。第三次，是在那场大火之后——我死了，他在火光中冲进了苏家大宅，却只来得及抱出我烧焦的尸骨。
陆逸尘。
他是陆振廷同父异母的弟弟。和陆振廷不同，他从小就被送到外面读书，长大后进了军队，凭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爬上来。他不靠父亲，不靠家世，只靠自己的拳头和脑子。
前世的我，跟他没有任何交集。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名，一个和我毫无关系的人。可在那场大火之后，我听到别人说，陆家二少爷冲进火场救我的时候，手被烧得皮开肉绽，却死死抱着我的尸骨不肯松手。
那时候我已经死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可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是苏家的女儿？”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冷意。
“是。”我稳住心神，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着他，“我叫苏瑶。请问您是？”
“陆逸尘。”他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你认识我大哥？”
我心里一紧。他问的是陆振廷。
“刚认识。”我说，语气平淡，“不过是陆司令介绍了一下，算不上认识。”
他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半晌，他忽然说：“离他远点。”
我一愣。
“他配不上你。”陆逸尘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留下一脸愕然的我站在原地。
我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心里翻江倒海。
离他远点。这四个，前世从没有人对我说过。所有人都告诉我，陆振廷是个好归宿，能嫁进陆家是我的福气。只有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陆振廷的真面目。
可前世的我，根本不认识他。
舞会还在继续，灯光流转，音乐悠扬。我坐在角落里，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陆逸尘的身影。他和几个军官站在一起说话，表情严肃，偶尔端起酒杯喝一口，姿态疏离，和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像是这喧嚣世界里的一座孤岛。
“苏小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转头一看，看到一个穿着淡紫色旗袍的女人站在我身边，约莫三十岁上下，气质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您是？”我有些疑惑地问。
“我是陆逸尘的母亲。”她笑着说，在我旁边坐了下来，“你叫我陆太太就好。”
我的心跳又是一乱。陆逸尘的母亲，就是陆司令的二房太太，听说出身书香门第，为人低调，很少在这种场合露面。她怎么会主动来跟我说话？
“陆太太好。”我赶紧起身行礼。
“别拘束，坐下。”她摆摆手，笑得和蔼，“我刚刚看到你跟我家逸尘说话了？”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能如实回答：“是，陆少爷过来打了个招呼。”
“他这人话少，你别介意。”陆太太笑着说，目光温柔地看着我，“他很少主动跟女孩子说话的，能来找你说话，说明他觉得你不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陆太太看着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姑娘。我在这个圈子里见惯了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一看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苏小姐，你以后要是有空，可以来陆公馆坐坐，陪我说说话。”
“多谢陆太太抬爱。”我欠了欠身，心里却有些不安。
前世的我，从来没有和陆太太有过任何交集。她怎么会对我这么热情？难道是因为陆逸尘？可我和陆逸尘才第一次见面，这未免也太快了。
陆太太又跟我说了几句闲话，然后起身走了。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舞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陆振廷又来找我了。
“苏小姐，能请你跳支舞吗？”他站在我面前，笑得风度翩翩，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我看着他的手，心里冷哼一声。
前世的我会被他骗，是因为我天真无知。可现在我亲眼见过他那副狰狞的真面目，知道他温柔体贴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冷硬的心。让我跟他跳舞？做梦。
“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我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陆公子还是去找别的姑娘吧。”
陆振廷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苏小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很投缘，只是想跟你多说几句话而已。”
投缘。呵，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婚后不到三个月，他就开始打我，说我配不上他。
“陆公子误会了，我真的不舒服。”我坚持道，语气虽然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陆振廷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看了我几秒，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但他没有发作，只是笑着说：“那苏小姐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不安。我太了解陆振廷了——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心眼比针还小。他越是表现得大度，心里就越是记恨。
这个人，我是彻底得罪了。
可我并不后悔。前世的我，就是因为太懦弱，才会被他吃干抹净。这辈子，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得罪他，总比被他毁了一生要好。
音乐声渐渐弱了下来，舞会也接近了尾声。我找到父亲，说太晚了想回去。父亲看我脸色不好，也没多说什么，带着我跟陆司令告辞。
马车缓缓驶出陆公馆，我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陆逸尘那张冷冷的脸。
“离他远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担忧？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我猜不透。
前世的我，跟他毫无交集。可这辈子，从我重生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苏瑶，而是一个带着前世记忆，知道未来走向的苏瑶。
我不知道陆逸尘这辈子会在我的命运里扮演什么角色，但我隐隐有种预感——我和他之间，不会只是擦肩而过。
马车在夜色中穿过寂静的街道，我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零星的灯火，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陆家这条路，我是肯定不会再走了。可我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苏家，父亲迟早会把我当成筹码再卖一次。我必须在父亲出手之前，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可我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无权无势，能做什么呢？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陆太太今天对我示好，是不是意味着什么？如果我能在她那边找到机会，或许能借陆家的势力自保。
可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我压了下去。不行，我不能像前世一样，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陆太太对我再好，她也是陆家的人，是陆逸尘的母亲。而我，不过是苏家的一个女儿，和陆家没有任何关系。
靠人不如靠己。
我必须自己强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