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新的开始
苏瑶在东宫偏院住下来之后，日子过得比之前安稳了不少。
不用再看尚仪局那些管事姑姑的脸色，也不用担心走在路上突然被人叫走。东宫的守卫森严，一般宫女内侍不敢随意靠近，她总算能喘口气了。
但她没有闲着。
贵妃倒台之后，朝堂上的权力格局开始重新洗牌。以前依附贵妃的那些大臣，有的见风使舵投靠了别的皇子，有的还在观望风向。太子虽然在这次斗争中占了上风，但他的位置并不稳固——皇帝多疑，对任何一个皇子都不会完全放心。
萧逸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天不亮就去上朝，一直忙到深夜才能回来。苏瑶看得出来，他身上担着的压力比以前更重了。
这天傍晚，萧逸从御书房回来，脸色有些疲惫。苏瑶正在偏院里整理文书，见他进来，放下笔站了起来：“殿下用过晚膳了吗？”
“还没。”萧逸揉了揉太阳穴，“让人随便弄点吃的就行，不饿。”
苏瑶让小荷去传膳，自己给萧逸倒了杯茶。萧逸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歇了一小会儿。
苏瑶没有打扰他，坐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萧逸才睁开眼睛，看着她说：“今天父皇在朝上提了一件事，说要给几个皇子封王，让我准备迁出东宫的事。”
苏瑶心里一紧：“封王？殿下要搬出宫去？”
“不是现在，但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萧逸放下茶杯，神色平静，“父皇这是在敲打我呢。贵妃的事虽然让我立了功，但也让他对我起了戒心。他怕我势力太大，所以要提前布局，把几个皇子都封王分出去，免得我一个人坐大。”
苏瑶沉默了片刻，说：“皇上多疑，这是迟早的事。殿下有什么打算？”
“我想趁着还没封王，多做一些事。”萧逸看着她，“江南今年的水患比往年严重，好几个县的堤坝都垮了，百姓流离失所。我想谏言父皇拨一笔银子修堤坝，但这笔银子数额不小，朝中阻力很大。”
苏瑶想了想，说：“殿下有没有想过，先做一个小工程试试水？”
萧逸挑了挑眉：“怎么说？”
“修堤坝要花大钱，朝中大臣反对也很正常。”苏瑶说，“但如果殿下先找一个水患不太严重的地方，修一段堤坝做示范，花不了太多银子，又能看到效果。等百姓说好了，朝中大臣也就不好反对了。”
萧逸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你这个办法好。先在江南找一个县试点，如果成功，再推广到其他地方。”
苏瑶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殿下要小心，试点的地方一定要选好。如果选了一个本来就没什么水患的地方，修了也看不出效果，反倒落人口实。”
萧逸笑了：“你想得比我周全。”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苏瑶脸上，忽然说：“苏瑶，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当太子了，你想做什么？”
苏瑶愣了一下：“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萧逸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意味。
苏瑶低头想了想，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奴婢想开一家书院，教孩子们读书识。”
萧逸有些意外：“开书院？”
“嗯。”苏瑶抬起头，笑了笑，“奴婢觉得，一个人读了书，眼界就不一样了。就像奴婢，如果不是在家里读过一些书，也不会有今天。”
萧逸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帮你开书院。”
苏瑶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心里却有些酸涩。她知道，在这个时代，一个太子和一个女官，说这些话不过是奢望。但她还是愿意相信，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这么想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萧逸采纳了苏瑶的建议，在朝上提出先在江南试点修堤坝。皇帝犹豫了一下，最终同意了，拨了一笔不算太大的银子下来。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苏瑶正在院子里晾晒书册。萧逸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成了。”
苏瑶放下手里的书册，拍了拍手上的灰：“真的？”
“真的。”萧逸走到她面前，“父皇准了。虽然银子不多，但足够修一个小县的堤坝了。等这个工程做完，有了成效，下一步就好办了。”
苏瑶听了，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她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就越发现这些实实在在的事情比那些宫斗算计要有意义得多。
“殿下，那派谁去监督工程？”苏瑶问。
“我打算让工部的一个侍郎去，那人做事稳重，不贪财。”萧逸说，“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愿意接下这个差事。”
苏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和萧逸一起讨论这些政事了，就像他们在藏书阁里讨论农书水利那样自然。
但她也发现，随着太子在朝中的地位越来越稳固，盯着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天下午，她出去取一批文书，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听见几个宫女在小声议论：“那就是东宫的女官苏瑶吧？听说太子殿下对她宠得很，连奏折都让她看。”
“可不是嘛，一个女官插手朝政，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怎么想的。”
“你小声点，让人听见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苏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这些闲话迟早会传开，也知道这背后少不了有人推波助澜。但她并不在意，因为她心里清楚，真正能让她站稳脚跟的，不是太子的宠爱，而是她自己的本事。
她回到东宫的时候，萧逸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见她进来，他把信递给她：“江南那边送来的，工程已经开始动工了。”
苏瑶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信上说堤坝已经开始修建，当地百姓很配合，进展顺利。
她抬起头，看见萧逸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不太敢深究的温柔。
“殿下，这是个好开头。”她把信折好，递还给他。
萧逸接过信，没有看，只是说：“是啊，好开头。”
他的目光落在苏瑶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