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坚定彼此

苏然说他要回国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他说“你在哪，我就去哪”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眼神却很坚定，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答案。

可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那家公司是他从大二就开始关注的。我记得他在邮件里跟我提过很多次，说如果能进那家公司，他的职业生涯就有了一个好的起点。他为了拿到这个offer，熬了多少个通宵，改了多少次简历，我都知道。

现在让他为了我放弃，我觉得自己像是欠了他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苏然，我想跟你再聊聊昨天的事。”

“聊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你真的想好了吗？我是说，放弃这边的offer，回国重新开始。你真的不后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林悦，”他的声音很稳，“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整晚，不是在想要不要回去，而是在想怎么让你相信，我是真的想好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我问你，如果现在是我要回国，你有一份很好的工作机会在这边，你会怎么选？”

我愣了一下：“我会……”

“你会跟我回去，对不对？”他说。

我没说话，因为他说对了。

“那不就完了。”他笑了，“你将心比心，我做的决定跟你一样。林悦，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愿意为了对方放弃一些东西，这不是牺牲，这是选择。”

他说“选择”那两个的时候，很轻，却很坚定。

我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是啊，这不是牺牲，是选择。

我们选择了彼此，仅此而已。

那之后，我们开始一起规划回国的事。

苏然跟这边的公司发了邮件，婉拒了那个offer。对方的人力资源还专门打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对薪资或者职位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再谈。他说不是，是个人原因，要回国。

挂了电话之后，他跟我说：“其实还挺舍不得的。”

“那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说。

“反悔什么？”他看了我一眼，“我都跟我妈说好了，她说回国好，她在国内给我炖汤喝。”

我忍不住笑了：“你妈知道你是因为我回去的吗？”

“知道啊。”他说得理所当然，“我跟她说了，我说我喜欢一个女生，她在国内，我要回去找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他看着我，“我妈说，那挺好的，让我把你带回去给她看看。”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谁要跟你回去见你妈……”

“迟早要见的嘛。”他笑嘻嘻的，“不急不急，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我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都变得忙碌起来。

他要办理退租、卖家具、跟朋友告别。我要整理交换生期间的材料、准备回国的手续。两个人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候好几天都见不上一面，只能通过电话和消息联系。

到真的要离开的那天，我才发现这几个月过得太快了。

苏然比我晚走一周，他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先回国，他一周后再飞回来。

离别那天，他送我到机场。

我们站在航站楼里，周围的广播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这个城市最后的告别。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好。”我点头。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

“好。”

“回去之后……好好吃饭，别饿瘦了。”

“你也是。”我说，“你这一周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别拖到最后一天。”

“知道了。”他笑了笑，然后上前一步，把我抱住了。

他的怀抱很紧，像是要把我记进骨头里。

“林悦。”他在我耳边说，“我们说好了，这次不会再分开了。”

“嗯。”我说，“不会了。”

他松开我，低头看着我，然后在我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像是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

“去吧。”他说，“别误了飞机。”

我拖着小行李箱往安检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我，冲我挥了挥手。

我也冲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这一次的分别和上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是未知的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而这一次，我知道，一周后他就会回来。

不是隔着屏幕的再见，而是真真切切的，可以拥抱的再见。

回国后的那一周，我一边忙着办入职手续，一边等苏然的消息。

他跟我说他已经退了房子，把行李寄回国了。他说他跟朋友们吃了告别饭，大家都挺舍不得他的。他说他已经订好了机票，准备出发了。

“明天下午到，你来接我吗？”他问我。

“来。”我说。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机场。

站在到达口，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航班信息，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广播里传来航班到达的通知，我踮起脚尖，往出口的方向看过去。

人群开始往外涌，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有举着牌子接机的，有拥抱在一起的，有小孩跑向父母的。

然后我看到他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看到我，笑了。

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灿烂的，带着少年气的，露出两颗小虎牙的笑容。

“林悦。”他走到我面前。

“欢迎回来。”我说。

他放下行李箱，一把把我抱了起来。

“我回来了。”他在我耳边说。

我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心跳，稳稳的，一下又一下。

和他十七岁那年，在机场抱我的时候一样。

可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