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毕业抉择

交换生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要回国的时候。

那段时间，我开始频繁地收到国内的邮件和电话。之前投简历的那家公司给了我正式的offer，让我毕业之后直接去上班。职位是我一直想做的，薪资待遇也不错，一切都看起来顺风顺水。

可苏然这边，也有了新的变化。

他之前投的那家科技公司，给了他一个实习转正的机会。如果他愿意留下来，公司可以帮他办工作签证，让他毕业后直接留在国外工作。

“这是好事啊。”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着说，“你不是很想去那家公司吗？”

“是好事。”他说，但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高兴的样子，“可是……”

他没说下去，我也没追问。

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他住处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两台笔记本电脑。我的屏幕上是一封来自国内公司的邮件，他的屏幕上是一封来自这边公司的offer。

“你有没有想过……”他先开口，“如果我不回去，你会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还能怎么办？我就回去上班啊。”

“那你……”他顿了顿，“你愿意留下来吗？”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

不是没想过。他来问过我好几次，说我也可以在这边找工作，反正我的专业在这边也不难就业。可我心里清楚，我爸妈在国内，我所有的朋友都在国内，我对这片土地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心安理得地留下来。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

“要是你回去了，我留在这里，”他说，“那我们又要分开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听在耳朵里，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那之后的一周，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可我能感觉到，这个话题像一块石头，悬在我们中间。不提的时候，它还存在，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有一天晚上，我和国内的朋友视频聊天，周雨也在。

“你什么时候回来？”周雨问我，“你都出去这么久了，我都想死你了。”

“下个月回去。”我说。

“那苏然呢？”她问，“他跟你一起回来吗？”

“他……”我犹豫了一下，“他可能不回来。”

“啊？”周雨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这边有工作了。”我说，“挺好的机会。”

“那你们怎么办？”周雨问，“又要异地？”

我没说话。

周雨叹了口气：“林悦，你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要是又分开，那多可惜啊。”

挂了视频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想了很久。

周雨说得对，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这三年来，我们经历了错过、等待、重逢、相爱，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现实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两个人相爱就变得容易。

第二天是周末，苏然来我这边找我。

他带了一袋水果，坐在我房间的小沙发上，一边削苹果一边跟我聊天。

“我们谈一谈吧。”我说。

他的手顿了一下，刀子在苹果上停下来：“谈什么？”

“谈你留不留下来的事。”我说。

他放下手里的苹果和刀，看着我：“好，你说。”

“我不想再异地了。”我说，“这三年，我已经受够了。”

“我也是。”他说。

“但我也不想让你放弃你的机会。”我说，“那是你努力了这么久才拿到的offer，你不能因为我放弃。”

“那你呢？”他问，“你愿意留下来吗？”

我看着他，说：“如果我说愿意，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为了你？”

“会。”他说，“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说，“我不想让你觉得，是我拖累了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悦，你从来没拖累过我。”

“那你怎么想？”我问。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我其实想过很多次。”他说，“要不要申请这边的研究生，再多待两年。这样你也能在这边读研，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可我又怕这是你不想走的。”

“我没想过要读研。”我说，“我想回去工作。”

“那……”他看着我，“如果我回去呢？”

“你说什么？”我愣住了。

“我说，如果我回去。”他重复了一遍，“这边的offer我可以拒掉，反正国内也有公司要我。之前投了几家国内的互联网公司，也有回音了。虽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也不差。”

“你疯了？”我说，“那是你做梦都想去的地方，你忘了你当时拿到offer的时候有多开心了吗？”

“我没忘。”他说，“可我也没忘了，我答应过你要回去的。我说过让你等我，可我没说让你一直等。”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悦，你可以为了我留下来，我也可以为了你回去。”他说，“这才是公平的。”

“可我不想让你后悔。”我说。

“那你呢？”他问，“如果我留下来了，你会不会后悔跟我在一起？”

“不会。”我说。

“那就是了。”他笑了笑，“我也不会后悔。”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从下午一直聊到天黑。窗外的光从明亮变成昏黄，再到黑暗，房间里的灯亮了，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最后，他说：“我们再想想吧，不急着做决定。”

“好。”我说。

他走之后，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打开手机，翻到几个月前我们一起看的电影票，翻到他在旧书店给我买的诗集，翻到我们第一次在湖边牵手的那张照片。

我不想再失去他一次了。

第二天早上，我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决定了。”

他很快回过来：“决定什么了？”

“我回去工作。”我说，“但我会争取每年都过来看你。”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那我拒掉这边的offer。”

“你别——”我还没来得及打完这句话，他又发来一条：

“我也决定了。我回去。”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在那边。”他说，“你在哪，我就去哪。”

我看着屏幕上的这行，眼眶忽然有点热。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把那几个照得亮亮的。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有时候，爱情和梦想之间，不需要做选择。

因为两个人心在一起的时候，路就只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