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意外访客

林安满月的那天，苏瑶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鸡汤，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林宇抱着林安，在屋里来回走，哄她睡觉。小家伙刚吃饱，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睡了？”苏瑶走过来，压低声音问。

“睡了。”林宇轻轻把她放进小床里，盖好被子，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坐下。苏瑶给林宇夹了一块排骨：“你最近瘦了，多吃点。”

“带孩子哪有不瘦的。”林宇咬了一口排骨，“你更累，你多吃。”

苏瑶笑了，给他盛了一碗汤。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说起林安最近的变化——她会笑了，会抓着人的手指不放，哭起来声音特别大，整栋楼都能听见。

“跟她爸一样，嗓门大。”苏瑶说。

“我嗓门大？”林宇不服气，“我说话声音多小。”

“你打呼噜声音大。”

林宇被噎住了，低头喝汤不说话。苏瑶笑得肩膀直抖。

吃完饭，林宇抢着洗了碗。苏瑶坐在沙发上，抱着林安喂奶。屋里暖黄色的灯光照着，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正在播一档综艺节目。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但屋里暖融融的。

林宇洗完碗，擦干手，正准备坐下来歇一会儿，门突然被敲响了。

他愣了一下。这个点，很少有人来他们家。他跟苏瑶对视了一眼，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脸色蜡黄，看起来很憔悴。

林宇仔细看了看那张脸，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阿坤。

不是黑帮那个阿坤，是以前跟着陈虎混的另一个兄弟。林宇认识他有十年了，以前两个人一起替陈虎干过不少事。后来林宇脱离黑帮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听说他还在道上混，但不跟陈虎了，自己单干。

林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林哥。”门口的阿坤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强，“好久不见。”

林宇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问了好几个人，才问到你的地址。”阿坤搓了搓手，看起来有些局促，“林哥，我能进去说几句话吗？就几句话，不耽误你太久。”

林宇回头看了苏瑶一眼。苏瑶抱着林安，冲他点了点头。

“进来吧。”林宇侧开身。

阿坤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他扫了一眼屋子，看见苏瑶怀里抱着孩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有什么事，说吧。”林宇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他对面。

阿坤接过水杯，握在手里，没有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林哥，我生病了。”

林宇看着他蜡黄的脸色，心里已经有了一点预感：“什么病？”

“肝癌，中期。”阿坤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医生说还有得治，但要花不少钱。我这几年攒了一点，但不够。”

林宇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找了好几个以前的朋友，没人肯帮我。”阿坤苦笑了一下，“你知道的，咱们这一行，有酒有肉的时候都是兄弟，真到了有事的时候，谁都不认识谁。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林宇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阿坤比以前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脸上的皮肤松垮垮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他记得以前阿坤是个很精神的人，干活利索，说话也爽快，在帮里人缘不错。

“你老婆呢？”林宇问。

“早跑了。”阿坤说，“我进过两次局子，她受不了，带着孩子走了。现在我一个人住，也没什么牵挂。就是想着，要是就这么死了，有点不甘心。”

林宇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阿坤。他们虽然认识很久，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在黑帮里混过的人都清楚，所谓的朋友，很多时候只是暂时的利益伙伴。今天能跟你喝酒的人，明天可能就会把你卖了。

可他看着阿坤那张憔悴的脸，又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以前也差点走到这一步——没钱，没家，没未来，像一只在黑暗里乱撞的苍蝇。

“你需要多少钱？”林宇问。

阿坤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还差……八万。”

林宇点了点头，没有说借，也没有说不借。他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放在阿坤面前的茶几上。

“这里面有五万，你先拿着。”林宇说，“我手头也不宽裕，刚生了孩子，到处都要花钱。剩下的三万，我下个月给你凑齐。”

阿坤看着那张银行卡，愣住了。他的眼眶忽然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伸手拿起那张卡，握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林哥，谢谢你。”阿坤的声音有点哑，“我一定还你。”

“不用还。”林宇说，“你拿去治病，把病治好了，找个正经工作，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阿坤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林宇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关上门，转过身，看见苏瑶抱着林安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你都听见了？”林宇问。

苏瑶点了点头：“你打算帮他？”

“他以前帮过我一次。”林宇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林安，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小嘴微微张着，“我刚跟陈虎的时候，有一次做事出了岔子，差点被人砍死。是阿坤替我挡了一刀，胳膊上留了好长一道疤。虽然那时候大家都是替陈虎卖命，但这个人情我一直记着。”

苏瑶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她走过来，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熟睡的女儿：“你自己决定就好。咱们虽然不富裕，但能帮一把是一把。”

林宇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知道。”

那天晚上，林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想起了那些在黑帮里混日子的兄弟——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进了监狱，有些人像他一样脱离了那个圈子，还有些人像阿坤一样，还在泥潭里挣扎。

他不知道自己帮阿坤是对是错。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帮，他心里会过不去。

他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熟睡的苏瑶和林安，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有了家，有了牵挂，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他会好好活着，为了她们，也为了那个重新开始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