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绝境逃亡

我靠在大树后面，喘得肺都要炸了。

耳边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喊叫声，但声音已经变得很模糊了。显然，他们没有追进沼泽地——也许是对那片流沙有所顾忌，也许是觉得我这个闯入者不值得他们冒那么大的风险。

但我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迟早会发现我没有走远，一定会扩大搜索范围。我必须趁着这个时间差，找个真正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我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刚才一通乱跑，我已经完全偏离了老陈带我走过的路线。周围的地形很陌生，树木高大茂密，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声响。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简报，展开看了一眼。

72小时。

这个词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72小时后，那个所谓的“全功率测试”就会启动。我不知道那具体会造成什么后果，但简报上那几句“电子设备将失效”“实验区域必须完全清场”，已经足够让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握着简报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这群人躲在这座荒岛上，搞这种危险的实验，完全不顾岛上的环境，也不顾外界的安全。如果让他们成功启动了那个东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必须阻止他们。

但怎么阻止？

我只有一个人，一根长矛，一盒火柴，还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用的U盘。对方有枪，有人手，有完整的基地和后勤支持。硬拼就是送死。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想这些东西没用，当务之急是先活过今天，找到老陈，然后商量下一步的计划。他说过会在北边的海滩等我三天。

北边的海滩。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树叶碎片。右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迹渗透了包扎的布条，黏糊糊的。我咬咬牙，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衣角，重新把伤口缠紧。

然后我握紧长矛，开始往北走。

我不敢走太开阔的地方，只能选择在树林里穿行。树林里的光线很暗，到处都是缠绕的藤蔓和带刺的灌木，走得很慢。有好几次，我不得不趴下来，从密密麻麻的藤条下面爬过去。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引擎声。

低沉的，嗡嗡的，像是某种大型车辆在行驶的声音。我立刻蹲下来，躲在一丛灌木后面，拨开树叶往外看。

前面的树林突然变得稀疏了，出现了一条土路。路面上有明显的车轮痕迹，泥土被碾压得平平整整。路的尽头，停着一辆绿色的越野车，车身上印着一个标志——一个圆圈，中间三道弯曲的线。

车门开着，两个人正靠在车旁边抽烟说话。

“你说那家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其中一个说，声音很大，隔着一片空地都能听得清楚。

“不知道。头儿说可能是飞机上掉下来的幸存者。”另一个回答。

“幸存者能摸到灯塔里？我他妈不信。肯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你是说岛上那个老头？”

“不然还有谁？”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知道老陈了。

“头儿已经派人去找那个老东西了。抓到之后，看他还敢不敢跟我们作对。”

两个人说完，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引擎发出一阵轰鸣，越野车掉了个头，沿着土路往岛内驶去。

等车彻底开远了，我才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知道了。他们不仅知道了我，还知道了老陈。现在老陈也有危险了。

我必须更快地赶到北边的海滩。如果老陈被他们抓住了，那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

我开始跑。

不顾一切地跑。

树枝刮在脸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老陈。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我听到了海浪声。

声音从前方传来，越来越清晰。我加快脚步，冲出了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沙滩。

金黄色的沙滩延伸到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味道。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海鸟在低空盘旋。

我沿着沙滩往北跑。脚下的沙子很软，跑起来很费力，每一步都陷下去。但我顾不上这些了，咬着牙，拼命地跑。

跑了大概十分钟，我看到了一个黑点。

是一个人影，正坐在沙滩上的一块礁石上。

是老陈。

我冲过去，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老陈！”

他转过头来，看到是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看到了我满脸的焦急和狼狈。

“出什么事了？”

“他们知道你了！”我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们知道岛上有个老头，已经派人去找你了！”

老陈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我猜到会这样。你在灯塔里搞了那么大的动静，他们肯定会想到是有人在帮你。”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老陈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沙滩边上，弯腰掀开一块用棕榈叶盖着的东西。

下面露出一艘小船。

船不大，大概三四米长，用木板拼成的，看起来很简陋，但至少能浮在水面上。船里放着一根桨，一个用塑料瓶做成的简易浮标，还有一卷尼龙绳。

“这艘船是我用了一年时间偷偷做的。”老陈说，“木头是从岛上砍的，钉子是从他们基地里偷的。本来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走，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快黑了。天黑之后，我们就出发。”

“可是他们还在找我们——”

“让他们找。”老陈打断了我的话，“这座岛这么大，他们不可能每个角落都搜到。我们趁夜出海，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走远了。”

我看了看那艘小船，又看了看远处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这是一个冒险。一个很大的冒险。一艘简陋的小船，在茫茫大海上漂泊，没有指南针，没有通讯设备，没有任何补给。任何一个浪头都能把我们打翻。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留在这座岛上，迟早会被他们抓住。出海，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好。”我说，“我跟你走。”

老陈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就别愣着了。来，帮我把船推到水里去。”

我们一起弯下腰，抓住船沿，用力往后推。

船很沉，但两个人一起用力，还是把它从沙滩上推到了水里。海水漫过我的脚踝，冰凉刺骨。

老陈跳进船里，拿起桨，回头看着我。

“上来。”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荒岛。

茂密的丛林，高耸的悬崖，还有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灯塔。这座岛差点要了我的命，但也让我经历了一场从未有过的生死考验。

我转过头，踏进了船里。

老陈用力划动船桨，小船缓缓地离开了海岸。

夜幕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