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家族危机
夜色如墨,厉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却灯火通明。
苏瑶将最后一份整理好的会议纪要轻轻放在厉景深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下淡淡的青影。自从上次误会澄清后,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稳期。他依旧严厉,但斥责少了;她依旧恭敬,但那份小心翼翼的畏惧淡了,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关注。
“厉总,这是明天董事会的最终议程和背景材料。”苏瑶轻声提醒,“您已经连续工作十六个小时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厉景深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审计部那边,第三季度的内部稽核报告,为什么还没送上来?”
苏瑶心里一紧:“我下午催过三次,李总监说还有部分数据需要交叉核对,最迟明早……”
“明早?”厉景深打断她,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的锐利,“董事会九点开始,我要在八点前看到那份报告。告诉他,如果做不到,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是,我立刻再去催。”苏瑶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她能感觉到,厉景深最近的压力非同寻常。虽然他一如既往地掌控着局面,但那种紧绷的气氛,连总裁办外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深夜十一点,苏瑶终于拿到了那份姗姗来迟的稽核报告。她快速浏览了一遍摘要,脸色微微一变。报告里提到了几笔流向不明的关联交易,数额不大,但指向有些模糊,而涉及的子公司负责人,恰好是厉景深那位向来不太安分的堂兄厉文斌。
她拿着报告回到办公室,厉景深正在接一个电话。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冷峻,甚至有一丝罕见的凝重。
“……我知道了。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他挂断电话,看向苏瑶手中的报告,眼神锐利如鹰。
苏瑶将报告递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补充道:“厉总,摘要部分第三项,关于海外子公司的那几笔款项……”
厉景深已经翻到了那一页,目光迅速扫过,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他合上报告,没有立刻发作,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苏瑶几乎屏住呼吸。
“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厉景深的私人手机再次急促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宅的管家福伯。这个时间打来,绝非寻常。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蕴含着风暴。
“……好,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厉景深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他的动作依旧利落,但苏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沉痛?
“厉总,发生什么事了?”苏瑶忍不住问。
厉景深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沉重,有决绝,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疲惫。“老爷子突发脑溢血,送进抢救室了。”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二叔和三姑他们已经赶到医院,正在联系其他股东和董事。”
苏瑶的心猛地一沉。厉家老爷子,厉氏集团的定海神针,虽然早已退居二线,但威望犹在,是平衡家族内部各方势力的关键。他一旦倒下,一直被压制着的各种矛盾恐怕会瞬间爆发。厉景深作为指定的继承人,将直接面对最猛烈的冲击。
这不仅仅是家族危机,更是厉景深个人地位和厉氏集团控制权的生死存亡之战。
“我跟您一起去医院。”苏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口。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超出了秘书的职责范围。
厉景深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只吐出一个:“走。”
去往医院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沉寂。厉景深闭目靠在座椅上,眉宇间的刻痕深得化不开。苏瑶坐在一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乱如麻。她想起那份稽核报告,想起厉景深最近承受的压力,想起周雨薇事件背后隐约浮现的家族黑手……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即将到来的巨大风暴。
手机震动,是秦风发来的加密信息。厉景深点开,快速浏览,脸色更加难看。他将手机屏幕转向苏瑶,上面是几条简短的情报:
“二爷(厉宏远)已私下接触多位持股董事。” “三小姐(厉雅芳)正在联络媒体,疑似准备爆料。” “海外市场出现异常做空迹象,源头与厉文斌有关联账户。”
山雨欲来风满楼。
车子抵达市中心最好的私立医院。VIP楼层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是厉家的亲戚和集团高层,泾渭分明地分成几堆,低声交谈着,气氛诡异而紧张。看到厉景深出现,各种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探究的、担忧的、幸灾乐祸的、冷漠的……
厉景深仿佛没有看到这些,径直走向抢救室门口。福伯红着眼眶迎上来:“少爷,老爷他还在里面……”
“医生怎么说?”厉景深的声音异常平稳。
“情况……不太乐观,出血量比较大,就算抢救过来,后续也……”福伯哽咽着说不下去。
厉景深下颌线绷紧,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众人,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再次笼罩开来,暂时压下了窃窃私语。
“爷爷正在抢救,需要安静。”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无关人等,请离开。集团事务,一切照常,有任何问题,明天董事会后再说。”
“景深,你这是什么话?”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响起,厉景深的三姑厉雅芳拨开人群走出来,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和不满,“老爷子在里面生死未卜,我们都是他的至亲,怎么就是无关人等了?倒是你,这么晚才来,集团的事难道比爷爷的命还重要?”
这话诛心,瞬间将不少人的目光引向厉景深,带着质疑。
厉景深眼神冰冷地看向她:“三姑,爷爷的病历显示是情绪剧烈波动诱发。在他发病前,最后见的人是你。你们谈了什么,需要我在这里重复一遍吗?”
厉雅芳脸色一变,眼神闪烁,气势顿时弱了几分:“你……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去看望父亲,聊了些家常……”
“够了。”厉景深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另一位沉默不语、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他的二叔厉宏远。“二叔,您也是这个意思?要在这里讨论家事,还是讨论……如何趁乱分家?”
厉宏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景深,你太紧张了。大家只是关心老爷子。不过,老爷子万一……集团总要有人主持大局。你年轻,压力大,我们做长辈的,也该替你分担分担。”
图穷匕见。
苏瑶站在厉景深侧后方,看着这些所谓的亲人,在至亲生死关头迫不及待地展露獠牙,只觉得一阵心寒。她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更靠近厉景深一些。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厉景深眼角的余光捕捉到。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苏瑶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心有些凉,但握得很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苏瑶。她心脏狂跳,却没有挣脱。
厉景深牵着苏瑶,面向众人,一一句,清晰而有力:“爷爷一定会挺过来。在他康复之前,厉氏集团的一切事务,由我全权负责。这是爷爷早就定下的章程,也是董事会的授权。至于其他……”他顿了顿,目光如寒冰般扫过厉宏远和厉雅芳,“等爷爷醒了,自有公断。现在,请你们离开,不要打扰医生抢救。”
他的态度强硬至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配合着秦风悄然带过来的几名安保人员无声上前,厉宏远等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但碍于场合和厉景深此刻决绝的气势,最终只能悻悻离去。
走廊里终于清静下来,只剩下厉景深、苏瑶、福伯和几名心腹。
厉景深松开手,对苏瑶低声道:“吓到了?”
苏瑶摇摇头,看着他眼中深藏的疲惫和坚毅,轻声道:“没有。厉总,需要我做什么?”
厉景深望着抢救室紧闭的门,沉默片刻。
“陪我等着。”他说,“然后,准备打一场硬仗。”
苏瑶用力点头。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因为契约而惶惑不安的女孩。她是他的秘书,也是他此刻身边,唯一可以并肩站立的人。
家族危机的序幕,已然拉开。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疾风骤雨来临前,悄然系上了更深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