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矛盾激化
甜蜜的时光像一层脆弱的糖衣,包裹着暗流涌动的现实。
顾景深开始变得异常忙碌。叶氏集团旗下一个重要的海外投资项目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政策壁垒,合作方态度摇摆,资金链也面临压力。这场危机来势汹汹,直接关系到集团未来几年的战略布局。顾景深几乎住在了公司,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凌晨,会议一个接一个,他的眉头也越锁越紧。
苏瑶能做的,只是更加细致地安排好他的一切行程,确保咖啡和简餐及时送到,将纷至沓来的电话和邮件过滤、归类,尽力为他节省每一分精力。她看到他眼中日益增多的红血丝,看到他接电话时冷峻侧脸上压抑的烦躁,心里揪紧,却无法分担更多。
他们之间那些刚刚萌芽的、私下的互动,自然而然地被搁置了。美术馆的约定无人再提起,仿佛从未存在过。偶尔在办公室独处的短暂间隙,苏瑶想开口说句“注意休息”,但看到他全神贯注盯着屏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距离,在无声中重新拉远。
叶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或者说,她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
一天下午,苏瑶去行政部送一份文件。回来时,经过茶水间,无意中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笑语。
“……顾总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那位‘苏秘书’可清闲了,天天准时下班呢。” “可不是么,之前还听说顾总带她出去骑车什么的,看来也就是一时新鲜。真遇到大事,顾总眼里哪还有这些儿女情长?还得是叶小姐那样的,家世能力都能帮上忙。” “我看也是,叶小姐这几天不也天天往总裁办跑?送资料、提建议,那才叫贤内助的样子……”
声音很陌生,大概是其他部门的员工。苏瑶的脚步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冷却。她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指节泛白,没有进去,转身快步离开。
那些话语像细密的针,扎在她最敏感脆弱的地方。是啊,在真正的风暴面前,她这个“契约女友”,除了端茶送水整理文件,还能做什么呢?她和顾景深之间那点刚刚升温的暧昧,在沉重的现实压力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可笑。
而叶婉,却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入他的办公室,与他讨论她听不懂的并购案和资金流向。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种混合着自卑、无力感和隐隐恐慌的情绪,攫住了苏瑶。
就在这时,叶婉的“动作”开始了。
先是苏瑶经手的一份普通会议纪要,被叶婉“偶然”发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时间标注误差。叶婉没有直接找苏瑶,而是在一次有顾景深参加的小型协调会上,“不经意”地提了出来,语气带着玩笑般的责备:“苏秘书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这种小细节都能出错,可别影响了顾总判断。”
顾景深当时正为融资的事情心烦,闻言只是蹙眉看了苏瑶一眼,没说什么。但那一眼里的不耐,让苏瑶如坐针毡。
接着,行政部转来一份需要总裁办协调的部门采购申请,流程有些复杂。苏瑶按照常规处理,转给了对应的助理。几天后,申请部门却直接投诉到顾景深那里,说流程卡在总裁办,耽误了项目进度。顾景深过问,苏瑶核查才发现,那份申请在转交过程中,被叶婉以“需要补充说明”为由暂时扣下了,却无人通知她。
当顾景深带着隐隐的怒气询问时,苏瑶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叶婉则一脸无辜:“我看苏秘书最近好像心事重重,怕她忙中出错,就好心想帮她复核一下,可能沟通上有点误会。景深哥,你别怪苏秘书,她可能……压力太大了。”
“压力大”三个,配上叶婉意味深长的眼神,指向性再明显不过。是在暗示她因为“感情问题”影响了工作。
顾景深看着苏瑶瞬间苍白的脸,又看看叶婉“坦然”的神情,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公司的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分辨这些女人间似是而非的纠葛。
“苏瑶,”他的声音带着连日疲惫导致的沙哑和冰冷,“如果你状态不好,可以申请调休。工作上的事,严谨第一,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低级失误。”
他没有指责叶婉,甚至没有去深究到底是谁的“误会”。在他此刻的认知里,这或许就是一场因为苏瑶“状态不佳”而引发的、无谓的行政摩擦。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可靠、不会添乱的下属,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
苏瑶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看到顾景深已经转身,拿起电话,继续处理他的危机去了。那背影,写满了疏离和不耐。
委屈像潮水般涌上,又被她死死压住。她不能哭,不能失态。
叶婉走到她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看,苏秘书,有些梦,早点醒比较好。你和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能帮他什么?除了添乱。”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优雅地离开了茶水间。
苏瑶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她意识到,叶婉的攻势升级了,不再仅仅是制造工作陷阱,而是更阴险地利用顾景深此刻的压力和烦躁,潜移默化地离间,在他心中埋下对她“不可靠”、“添麻烦”的印象。
而顾景深的态度,无疑助长了这种趋势。他的冷漠,他的不耐,像一把钝刀,慢慢切割着她这些日子以来积累起的微弱信心和暖意。
下班后,苏瑶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那个曾经发来“下周见”的号码,已经很久没有响起过私人信息了。
契约的冰冷感,从未如此清晰地卷土重来。那些湖畔的阳光、轻松的对话、眼神交汇的瞬间,此刻回想起来,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只是他繁忙世界里一个微不足道的点缀,甚至,在需要全力以赴的时候,成了一个需要被排除的“不稳定因素”。
矛盾,并未爆发激烈的争吵,却像无声的藤蔓,在压力和算计的浇灌下,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两人之间刚刚建立起的脆弱桥梁,让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瑶不知道这座桥还能支撑多久。她只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即将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清晰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