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门派之争

三场连胜，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青石镇这潭死水里。

我拎着木剑走下擂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那些目光粘在身上，火辣辣的，和以前完全不同。惊讶，探究，还有藏不住的忌惮。我没理会，径直走到爷爷身边。

爷爷没在人群里挤，就坐在广场边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墩上，远远看着。见我过来，他抬起那双浑浊却偶尔锐利的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几下，有点意思。跟谁学的？”

我心里一紧，脸上却尽量平静：“自己瞎琢磨的，爷爷。可能……运气好。”

“运气？”爷爷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拍了拍我沾了灰土的衣袖，“木剑用成这样，是下了苦功。但记住，刚过易折。出了点风头，尾巴别翘到天上去。”

“我晓得。”我重重点头。爷爷话里的提醒，我懂。赵虎那帮人阴沉的脸色，我也看见了。

果然，没等围观的人群散尽，赵虎就带着几个人拦在了我回家的路上。

“秦羽，可以啊。”赵虎抱着膀子，堵在巷子口，皮笑肉不笑，“藏得挺深。平时装得跟个闷葫芦似的，原来憋着坏，想在比武大会上露脸？”

他身后一个跟班帮腔：“就是！谁知道是不是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擂台比武，众目睽睽，管事公证。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

“你！”赵虎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淬体境初期的气息隐隐压过来，“真以为会两下庄稼把式就了不起了？告诉你，青石镇这池塘浅，容不下你这条想翻身的泥鳅！识相的，离婉儿远点，以后见着咱们武馆的人，绕着走！否则……”

“否则怎样？”我打断他，手里的木剑握紧了。系统光幕在眼角余光处展开，【体力：89/110】，状态良好。赵虎的气息比王魁他们凝实不少，但光幕已经开始标注他站立时重心微微偏右的习惯，以及呼吸间胸腹起伏的规律——这是系统在根据捕捉到的信息进行基础分析。

“否则，有你苦头吃！”赵虎被我呛得恼羞成怒，拳头捏得嘎巴响，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

“赵虎！你们干什么！”清脆焦急的声音传来。林婉儿从另一条巷子小跑过来，挡在我身前，气得脸颊发红，“比武输了就堵人？还要不要脸了！”

看到林婉儿，赵虎眼神更阴鸷了，他喜欢林婉儿在镇上不是秘密。“婉儿，你让开！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我就不让！”林婉儿寸步不让，“你再胡来，我就去告诉赵师傅，告诉镇守大人！”

提到赵师傅和镇守，赵虎气势一窒。当街斗殴，尤其还是他理亏在先，确实不好看。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护在我身前的林婉儿，从牙缝里挤出话：“好，秦羽，咱们走着瞧！青石镇你待不长久！”

说完，他带着人悻悻离开。

巷子里安静下来。林婉儿转过身，上下打量我，松了口气：“秦羽哥，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我摇摇头，心里却想着赵虎最后那句话。“待不长久”……或许，他说对了一半。

回到破旧的小院，我心绪难平。比武获胜的兴奋渐渐冷却，赵虎的威胁，爷爷的提醒，还有镇上那些依然摆脱不了的、带着复杂意味的目光，都像无形的绳索。

我需要的，不止是这点微末的名声和几个惊叹的眼神。

深夜，我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看屋顶漏进的零星月光。系统光幕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

“系统，”我在心里问，“以我现在的进度，留在青石镇，最快多久能突破到淬体境？达到凝气境又需要多久？”

光幕闪烁，文字浮现：【基于当前资源获取速度及环境限制，预估：突破至淬体境初期，需61-78天。达到淬体境中期，需8-12个月。突破至凝气境，资源严重匮乏，缺乏关键引导与灵气环境，成功率低于5%，时间无法估算。】

淬体境中期都要将近一年？凝气境更是渺茫？

我心里那点因为比武获胜而产生的飘然感，瞬间被砸得粉碎。青石镇，太小了，也太贫瘠了。这里没有像样的功法，没有足够的药材，更没有能指引前路的师父。仅靠系统推算的基础方法和后山那点野草藤蔓，我能走的路径，一眼就望到了头。

赵虎的威胁是小事，但这种“望到头”的感觉，才是真正的绝望。

不行，不能留在这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像野草，在心底疯长。

几天后，镇上来了一个规模不小的商队，带来了外界的消息，也带来了一个让我心跳加速的传闻。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商队护卫们高声谈论。我蹲在角落，竖着耳朵听。

“……要说如今江湖上风头正劲的年轻门派，‘青云宗’算一个！虽说立派不过甲子，但据说门内有凝气境长老坐镇，甚至可能有真元境的老祖闭关！每年开春，都会广开山门，招收有潜力的弟子……”

“不止青云宗，‘赤炎门’、‘玄水阁’也都在这段时间招新。不过要求可就高了，没点天赋和家底，门都摸不着……”

“听说北边‘黑煞堡’也在招人，不过那地方邪性，去了怕是没好果子吃……”

一个个门派的名字，像一颗颗石子投入我心湖。凝气境！真元境！那才是真正的武者世界！

商队歇了两天就走了，却把一颗名为“江湖”的种子，牢牢种在了我心里。

晚上，我帮爷爷烧火，状似随意地提起：“爷爷，听说外面那些大门派又开始招弟子了。”

爷爷添柴的手顿了顿，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明暗不定。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小羽，”他声音有些沙哑，“你想出去？”

我没隐瞒，重重点头：“想！爷爷，我不想一辈子砍柴，不想一辈子被人叫‘秦瘸子的孙子’。我想学真本事，我想去看看外面的江湖是什么样！”

爷爷抬起眼，看着我。那双平时浑浊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里，似乎有极复杂的东西闪过，怀念，挣扎，最终归于一种深沉的疲惫。

“江湖……”他喃喃道，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滋味，“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比青石镇残酷百倍，千倍。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你以为的快意恩仇，底下不知道垫着多少白骨。”

“我知道。”我挺直脊背，“但我更知道，留在这里，我永远没机会。爷爷，您教我做人要脚踏实地，但也教过我，人活一口气！这口气，我憋了十五年！我不想再憋下去了！”

爷爷看着我，看了许久。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

终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把他佝偻的脊背又压弯了几分。

“翅膀硬了，总要飞的。”他低下头，继续拨弄柴火，声音低沉，“要去，就去名门正派。青云宗……名声还算正。记住，在外面，凡事留个心眼，别轻易信人，别逞强斗狠。保住命，比什么都强。”

爷爷……这是同意了？

我鼻子一酸，重重跪下来，给爷爷磕了个头：“爷爷，孙儿不孝！等孙儿闯出点名堂，一定接您出去享福！”

爷爷没扶我，只是摆了摆手，背影在火光里显得格外萧索：“起来吧。福不福的……平安回来就行。走吧，走了也好……”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兴奋，忐忑，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对爷爷、对婉儿、对这座小镇的不舍，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我开始悄悄准备。把攒下的几枚铜钱贴身藏好。将系统指点的、那些有助于淬体的铁线草、牛筋藤晒干，磨成粗糙的粉末，用油纸包好。那把油光发亮的木剑，我摩挲了很久，最终决定带上。

林婉儿知道我要走的消息后，哭成了泪人，但她也知道拦不住我。她连夜缝了一个小小的护身符，里面塞着不知从哪里求来的平安符，还有她攒下的几粒碎银子，硬塞到我手里。

“秦羽哥，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她眼睛红肿，却努力笑着。

我握紧带着她体温的护身符，喉咙发堵，只能重重“嗯”了一声。

离别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的。爷爷站在院门口，拄着拐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我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旧衣服，干粮，药粉，还有那柄木剑。

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十五年的破旧小院，看了一眼爷爷佝偻的身影，看了一眼远处镇上依稀的轮廓，我转身，踏上了镇外那条通向远方的土路。

脚步起初有些沉重，但越走越快。

系统光幕在视野中安静悬浮。

【新地域探索任务触发：抵达青云宗招收弟子所在城镇——枫叶城。】 【任务奖励：根据路途表现及抵达时间，结算能量及基础信息补充。】

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和远山的气息。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

但我握紧了拳头，眼底的火光，比离开青石镇那一刻，燃烧得更加炽烈。

江湖，门派，强者之路……

我，秦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