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陷阱危机
黑曜石台的光芒彻底熄灭,重新变回那冰冷死寂的黑色镜面。石窟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从远处甬道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碎石滚动声。
那声音细碎,密集,不像生物,更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我猛地转身,将兽皮册子塞进怀里,目光急速扫过巨大的石窟。地图指示的路径在西北角,那里有一个被倒塌石柱半掩的狭窄入口,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我拔腿就朝那个方向冲去,脚下踩过碎裂的石板和不知名的碎骨。身后的滚动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种低沉的、岩石相互摩擦的隆隆声。
就在我即将冲到那处入口时,脚下的一块石板突然向下陷落!
咔嚓!
机括弹响的声音在寂静的石窟中如同惊雷!
我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地向旁边扑倒!
轰隆隆——!!!
几乎在我扑倒的瞬间,我原本前进方向上的整个穹顶猛地坍塌下来!巨大的石块混合着千年积尘轰然砸落,将前方彻底堵死!烟尘如同浓雾般弥漫开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咳嗽不止。
陷阱!那个石台给出的地图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不,不对。地图指示的是路径,但没说不存在防御机制。“悖论之钥”…利用矛盾…难道正确的路就在这坍塌之下?还是说我触发了别的什么?
没时间细想!那细碎的滚动声已经涌入了石窟!
借着手边石块散落的微光和飘散的尘埃,我看清了那是什么——无数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尖锐棱角的黑色石球,正如同潮水般从各个甬道口滚入石窟!它们数量庞大,覆盖了每一寸地面,相互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更可怕的是,这些石球似乎拥有某种简单的追踪能力,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我!
我狼狈地爬起身,躲到一根相对完整的巨大石柱后面。几颗石球猛地撞在石柱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竟然在坚硬的石柱表面砸出了细密的裂纹!
这要是撞在人身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这些石球的力量远超想象!
更多的石球涌来,它们无法攀爬,但却能通过不断的撞击来摧毁障碍物。我藏身的石柱正在被持续攻击,碎石簌簌落下,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不能困守在这里!
我的目光快速扫视。石窟中央的黑曜石台周围一片空旷,石球似乎刻意避开了那里,形成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但它们数量太多,冲过去无异于自杀。
东北角有一处地势稍高的残破平台,似乎曾是祭坛的一部分,下面由几根粗壮的石墩支撑。或许可以暂时躲避?
但中间隔着密密麻麻的滚石洪流。
怎么办?
老者的话在脑中回响:“发现规则的矛盾,并引导它自我瓦解。”
这些石球…它们的力量源于滚动和撞击,它们的规则是“摧毁活物”?
但它们本身是脆弱的石头?还是被某种力量驱动?
我看到一些石球在激烈的碰撞中自身也出现了裂痕,甚至碎裂成更小的石块,然后失去动力,变成一堆废石。
矛盾在于:它们既是毁灭的工具,自身也并非坚不可摧。它们的规则是攻击,但攻击本身也会导致它们的消亡。
我需要制造更大的碰撞!让它们自我毁灭!
但怎么做?
我看向那不断被撞击、摇摇欲坠的石柱,又看向中央那片真空地带的黑曜石台。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猛地从石柱后窜出,吸引了一大批石球的注意,然后朝着与祭坛平台相反的、石窟边缘的另一根孤立的石柱跑去!
石球洪流立刻转向,紧追不舍,发出恐怖的轰鸣。
就在即将被追上的瞬间,我猛地转向,用尽全身力气扑向旁边一块倾斜的巨大石板后面!
轰!!!
失去了目标的石球洪流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根孤立的石柱上!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那根石柱本就风化严重,在这狂暴的冲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从中部断裂,巨大的上半截柱身朝着斜前方——正是黑曜石台的方向——轰然倒塌砸下!
砰!!!!
石柱重重地砸在黑曜石台前方的空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石窟都为之一震,烟尘再次冲天而起。
更重要的是,这一砸,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打破了黑曜石台周围的“真空”状态!
那些紧随其后、刹不住车的石球,以及被震动吸引而来的更多石球,如同被磁铁吸引一般,疯狂地涌向倒塌的石柱和那片区域!
然后,最壮观也最令人心悸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拥有恐怖动能的黑石球,在失去明确目标(我躲起来了)后,似乎将倒塌的石柱和溅射的碎石当成了新的攻击对象,或者说,它们单纯的破坏规则被这巨大的障碍物彻底激活了!
它们开始疯狂地撞击那倒塌的石柱和彼此!
咔嚓!砰砰!轰隆!
碰撞声、碎裂声、爆炸声连绵不绝,如同一场石球之间的疯狂内战!它们互相倾轧,自我毁灭,大片大片地变成齑粉和碎块!
毁灭的规则被引导向了它们自身!
我蜷缩在倾斜的石板后,捂着耳朵,感受着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和碎石击打掩护物的噼啪声,心脏狂跳不止。
赌对了!
利用它们自身的规则,制造矛盾,引导它们自我抵消!
这就是“悖论之钥”的运用!
这场疯狂的自我毁灭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声音才渐渐平息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石粉味,视野一片模糊。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石窟地面铺满了厚厚一层黑色和灰色的石粉与碎块,那些恐怖的石球几乎全军覆没。倒塌的石柱也被撞击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中央的黑曜石台依然静静矗立,光滑的表面蒙上了一层灰,却毫发无损。
危机暂时解除。
我瘫软在地,感到一阵虚脱。刚才那一刻的惊险和博弈,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
但我知道不能停留。这么大的动静,天知道还会引来什么。
挣扎着爬起来,我拍掉身上的灰尘,再次望向西北角那个被半掩的入口。坍塌的巨石堵死了大部分,但似乎在最下面,还留有一点缝隙。
或许可以爬过去。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厚厚的石粉堆,朝那边走去。
就在经过黑曜石台时,我下意识地瞥了它一眼。
蒙尘的台面,依旧冰冷。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复杂符号的中心,似乎闪过一丝极快、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微光。
仿佛有一只眼睛,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的死亡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