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深渊的馈赠
张远在黑暗中不知道待了多久。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天花板是白色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这是医院特有的气味。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
病房不大,两张病床,他躺在靠窗的那张上。另一张床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束花,花瓶里的百合已经有些蔫了,看起来放了几天。
“你醒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温和但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平静。
“感觉怎么样?”医生走到床边,拿起他的手腕,用手指按在脉搏上。
“我……”张远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在这里多久了?”
“你被送来的时候是三天前的晚上。警察在城郊的一条路边发现你,你昏迷了,身上没有任何证件,也没有任何身份信息。他们把你送到了这里。”医生放下他的手,在病历夹上记录了一些东西,“你的身体检查结果还不错,没有明显的外伤,但你的精神状况需要观察——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东西。”
张远沉默了一会儿。“警察有找到什么吗?”
“关于你的身份?没有。你的指纹没有在数据库里匹配到任何记录,面部识别也找不到对应的身份信息。你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医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和住址吗?”
张远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谁。他的名叫张远,今年二十九岁,是一个推理小说爱好者,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但这些信息,他现在说不出口——因为他还记得陈远明最后说的那句话:“现实世界里的那个组织,他们不会放过你。”
那个组织——创造深渊的组织——他们还存在于现实世界中。如果他公开了自己的身份,那个组织很快就会找到他。
“我记不清了。”他说,“我头很疼,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
医生点了点头,像是预料到了这个回答:“记忆混乱是常见现象,可能是你在昏迷前经历了某种创伤。我们会给你安排进一步的检查。你先休息,如果记起什么,随时告诉护士。”
医生走后,张远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他已经不在那个无限流空间里了。他回来了。但那个空间里的经历,每一秒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青石镇的规则牌、工厂的地下室、木屋的谜题、新城的巡逻队、镜子迷宫里的倒影、穹顶大厅里的闭环符文……还有那个红裙女人和神秘的声音。
他回来了,但那些记忆像烙印一样,根本无法忘记。
他在医院里住了两天。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坐在床上发呆,偶尔会有医生和护士过来问他一些问题,他都用“记不清了”来回应。第三天,警方来了一趟,做了一份简短的笔录,同样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他注意到,在警方的笔录上,有一个细节让他的心脏猛地一跳——记录显示,他被发现的位置是城郊的一条路边,靠近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那片工业园区,在深渊的场景里,和青石镇的工厂有着惊人的相似。
这不是巧合。
第四天上午,张远办理了出院手续。医院给了他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和一笔小额救助金,说是政府提供的临时援助。他接过那些东西,没有多说什么,走出了医院大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站在医院门口,眯着眼睛看着街道上的人流和车流——一切都很正常,和深渊里那个阴森的世界完全不同。但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他。
他没有回家——他不能回家。如果那个组织知道他回来了,他的家就是第一个被搜查的地方。
他用救助金买了一些便宜的衣服和一顶帽子,换掉了医院的病号服,然后坐上了一辆公交车,去了城市的另一端。他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小旅店,租了一个房间,付了三天的房费。
旅店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帘是深色的,拉上之后几乎不透光。他坐在床边,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在床上——几件衣服、牙刷、那块从怪物身上取下的金属板、还有那颗从中心大厦带出来的透明圆球。
他愣愣地看着那颗圆球。
那颗圆球——在他进入穹顶大厅之前,他明明把它留在了中心大厦地下四层的门里。他记得很清楚,他把圆球放进了门上的凹槽里,然后门就打开了。他走进去之后,没有带走它。
但现在,它就在他的包里。
它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张远拿起圆球,对着窗外的光线看着。里面的雾气依然在缓慢地旋转着,但比之前淡了很多,像是一团即将散去的烟。他转了转圆球,发现它的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过的痕迹。
这颗圆球,是深渊里的东西。它能够跨过那个空间和现实之间的边界,跟着他一起回来。那是不是意味着,深渊和现实之间的联系,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彻底断裂?
他握紧圆球,感到一阵寒意从手心传遍全身。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觉。他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颗圆球,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在深渊里经历的一切——那些规则、那些符号、那些门。他试图从中找到某种规律,某种能够解释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的答案。
凌晨三点左右,他感到圆球突然变热了。
他猛地低头,看到圆球正发出微弱的蓝光,和他在深渊里看到的那种幽蓝色一模一样。蓝光在黑暗中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同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在深渊里多次帮助过他的声音。
“你回来了,但深渊没有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张远的心跳剧烈加速。他紧紧握着圆球,等待着那个声音继续说下去。但声音消失了,圆球的温度也降了下来,恢复成一颗普通的透明玻璃珠。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
然后他站起来,把圆球装进口袋,走出了房间。
深渊没有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这意味着,他需要重新开始寻找答案。但这一次,战场不再是青石镇或新城,而是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