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真相

顾泽被我找上门之后，消停了大概一周。

苏瑶那边也顺利完成了项目交接，把顾氏的项目转给了同事，自己专心做老刘介绍的那个项目。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状态很好，跟我说起项目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我能感觉到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方向。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翻篇了。

但顾泽从来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

周四下午，我正在开项目例会，手机震个不停。我挂了电话好几次，对方又打过来，最后我只能中断会议接起来。

“林总，出事了。”是小张，声音很急，“网上有人匿名发帖，说我们城西那块地的中标有问题，涉嫌违规操作。”

我眉头一皱：“什么帖子？”

“发在行业论坛上，已经被转了好几轮了。”小张说，“里面列了几条所谓的内幕消息，说我们公司跟国土局的人有私下交易。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说的是我们。”

我让技术部的人立刻把帖子调出来给我看。

帖子写得很有水平，真假参半。里面提到的几个时间点和人物关系，外人看了会觉得很有说服力。但我知道，这完全是诬陷。

“查发帖人的IP。”我对技术主管说，“越快越好。”

“林总，”小张犹豫了一下，“这事要不要跟董事长说一声？”

“先不要说。”我说，“等我查清楚再说。”

我不用猜都知道这帖子是谁搞的鬼。顾泽在城西那块地上输给了我，他不可能咽下这口气。明着来不行，他就玩阴的。

帖子在论坛上发酵了一整天。到晚上，已经有几个行业自媒体开始转载了。虽然内容很隐晦，但舆论的风向明显开始偏移。公司内部的员工群也有人在讨论，虽然没有明说，但气氛明显不对。

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些帖子，心里的火一阵一阵往上涌。

手机响了，是苏瑶打来的。

“林宇，我听说了。”她的声音很担心，“你那边怎么样？”

“还在查。”我说，“有人故意搞事，问题不大。”

“你别一个人扛。”她说，“需要我帮忙的话，你开口。”

我心里一暖：“不用担心我，我能处理。”

挂了电话，我继续盯着那份IP追踪报告。技术部那边已经在查了，但对方用了代理服务器，要追踪到真实IP需要点时间。

第二天早上，帖子还在继续发酵。这次不光是在论坛上，连朋友圈都有人在转发。虽然大部分人都是在吃瓜，但这种舆情的扩散速度让我警觉起来。

正当我准备让人发律师函的时候，苏瑶的电话又来了。

“林宇，顾泽今天上午来公司了。”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劲。

“他又来干什么？”我问。

“他来送交接资料。”她说，“但他在我办公室坐了很久，跟我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他说那些帖子不是他发的。”苏瑶的语气很复杂，“他说他一早就知道会有人搞你，但他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爆出来。”

我愣了一下：“他这么说的？”

“嗯。”苏瑶说，“他说他是想赢你，但他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顾泽这个人确实阴险，但他有一点好处——他确实不屑于用这种匿名发帖的手段。他更习惯正面硬刚，或者在背后操控棋局，而不是躲在键盘后面搞小动作。

如果帖子不是顾泽发的，那是谁？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苏瑶，你帮我个忙。”我说，“你能不能想办法问一下顾泽，他有没有怀疑什么人？”

苏瑶沉默了几秒：“你是说，帖子可能是别人发的？”

“嗯。”我说，“如果连顾泽都说不是他，那说明我们中间还有第三个人。”

下午，苏瑶给我回了电话。

“我问了顾泽。”她说，“他说他怀疑是你公司内部的人搞的。他说你最近在公司动了很多人，有人怀恨在心很正常。”

我心里一沉。

她说的“动了很多人”，指的是王副总的事。这件事虽然做得干净利落，但公司里难免有人觉得我手段太狠。如果有人借机报复，完全有可能。

但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晚上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帖子发布的时间点很微妙，正好是在我拿下城西那块地之后，苏瑶跟顾泽项目交接完成之前。如果帖子是真的，不仅会影响我的声誉，还可能影响我跟苏瑶的关系——因为她会怀疑我是不是真的靠实力赢了那块地。

这个局，不像是为了整垮我的公司，更像是为了离间我和苏瑶。

如果是这样，那顾泽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但他今天主动跟苏瑶撇清关系，又显得很不符合他的风格。

除非他也在被人利用。

我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手机响了，是技术主管发来的消息：“林总，IP查到了，对方用的是一台公共网络的服务器，但我在日志里发现了一个关联账户，这个账户注册的手机号，是你们公司运营部一个员工的家属号码。”

运营部。

我心里一凛：“员工叫什么？”

“刘明远。”

听到这个名，我愣住了。刘明远是王副总带出来的人，王副总辞职之后，他一直在运营部待着，我没动他，觉得他好歹是个老员工，留着也无妨。

现在看来，我不该留。

第二天一早，我没有找刘明远谈话，而是直接调了他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盯着那些数看了很久。

他不是一个人。

给他转账的是一个空壳公司，但那个空壳公司的最终受益人，是跟顾泽有生意往来的一个人。钱转了几道手，但源头还是指向了顾氏。

我拿起手机，给顾泽打了电话。

“顾总，方便见一面吗？”

“林总找我，我当然方便。”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不过我猜你不是来找我喝茶的。”

“确实不是。”我说，“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

挂了电话，我开车去了顾氏集团。这一次我没有让前台通传，直接上了二十八楼。

顾泽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看到我进来，抬了抬下巴：“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份银行流水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这是什么？”

“你让人转账给刘明远的记录。”我说，“钱从你一个合作方的账户走，转了三道手，最后进了刘明远的口袋。然后他就在论坛上发了那些帖子。”

顾泽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拿起那份流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看着我：“这件事不是我干的。”

“证据指向你。”我说。

“我知道。”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不是我。我说过，我不会用这种手段。”

“那你怎么解释这笔钱？”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十五分钟之内，给你答案。”

那十五分钟里，我们谁都没说话。我靠在沙发上盯着他，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两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十五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像是顾泽的助理或者合伙人。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张总，”顾泽看着他，语气很平，“这份转账记录，你解释一下。”

那个叫张总的男人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脸色变了几变。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低下头，什么话都没说。

顾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跟我说实话，我不会为难你。但如果你现在不说，等我自己查清楚，那就不是辞职那么简单的事了。”

张总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是你妈让我做的。”

顾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你妈说，”张总的声音很低，“林宇让她儿子不好过，她也得让他不好过。她让我找人发帖子，把水搅浑，让他们林家出丑。”

顾泽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明天到我办公室来谈后续。”

张总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顾泽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承认，我想赢你。但我不会用这种手段。”

我没说话。

“我妈那个人，”他转过身，看着我，表情很复杂，“她太护着我了。她看你拿下了城西那块地，又看我在苏瑶的事上输给你，心里不甘心，就自己搞了这些事。”

“所以你不知情？”我问。

“不知情。”他说，“但我不推卸责任，说到底是因为我，她才去做的这些事。”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我一直把顾泽当成对手，当成要防着的人，但我从来没想过，他也有自己的软肋。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帖子我已经让人删了。”我说，“刘明远那边，我会处理。至于你妈那边——”

我顿了顿：“我不追究了。但你让她别再搞这些事了。商场上堂堂正正地来，我奉陪到底。但动我身边的人，不行。”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了手。

我犹豫了两秒，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