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背叛
城西那块地的资质审核被卡了整整三天。
我跑了三趟国土局,约了陈处长两次饭局,对方都找借口推掉了。顾家那边的关系网比我想象的更深,前世我就吃过他们的亏,没想到这一世他们下手更早、更狠。
周四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多,刚准备收拾东西回家,手机响了。
是苏瑶。
我心里一喜,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苏瑶?”我提高了声音。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林宇,你现在方便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方便,你怎么了?你在哪?”
“在家。”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不知道该跟谁说,就想给你打个电话。”
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你等着,我马上到。”
一路上我闯了两个红灯,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声音。她从来不是那种轻易示弱的人,前世的她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一个人扛着。能让她主动打电话给我,说明事情不小。
二十分钟后,我把车停在她家楼下,三步并两步跑上楼梯。
她开门的时候,我愣住了。
苏瑶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得像是哭过。她整个人靠在门框上,看起来虚弱得像一张纸。
“怎么了?”我走进去,关上门,“出什么事了?”
她没说话,只是转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我跟着过去,看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
“到底怎么了?”我在她旁边坐下,放轻声音,“你跟我说,没事的。”
她把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份设计合同。翻了几页,我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是她公司跟一家酒店签的设计合同,但里面的条款明显有问题——付款周期长、责任划分模糊,还有一条隐藏的违约金条款,金额高得离谱。
“这份合同是谁签的?”我问。
“公司签的。”她说,“老板说这个大单能让我们公司上一个台阶,让我们全组人加班了一个月赶方案。今天甲方验收的时候,说我们的设计不符合要求,要按合同条款索赔。”
“索赔多少?”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三百万。”
我心里一沉。
三百万对她这样一个小设计公司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她们公司一年的利润都未必有这个数。
“这份合同是你签的?”我问。
“不是。”她摇头,“我们老板签的,但我是主案设计师,合同上有我的名。现在甲方咬死了要追责,老板说让我个人承担一部分。”
“放屁。”我忍不住骂了一句,“你老板签的合同,凭什么让你个人承担?”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泪光:“他说如果我不承担,就把我开了,然后在业内封杀我,让我以后接不到任何项目。”
我攥紧了拳头。
前世我见过太多这种套路,这就是个陷阱。那份合同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甲方根本就没打算验收通过,他们的目的就是吃违约金。而她老板,多半也参与其中。
“你别急。”我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处理?”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疲惫,“林宇,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最怕的就是又欠你人情。好不容易让自己走出来,好不容易让自己学着独立,结果现在又出了这种事。”
“你不是在欠我人情。”我说,“你是在给我一个机会。”
她低下头,没说话。
我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那是我做律师的朋友,专门处理商业纠纷的。我给他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让他明天一早给我回电话。
“明天我让律师去你们公司。”我说,“这份合同有问题,打官司我们不一定输。”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轻轻说了句:“谢谢你。”
“别跟我说谢谢。”我看着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的。”我说,“有我在。”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忽然靠在我肩膀上,哭了出来。
我僵了一瞬,然后轻轻环住她,让她靠在我怀里哭。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哭声压抑又克制,像是忍了很久终于绷不住了。
我抱着她,心里却翻涌着另一件事。
就在她给我打电话之前,我收到了小张发来的一条消息。消息很短,但我看了好几遍才敢相信。
“林总,查到是谁在背后动手脚了。是我们公司内部的,运营部的王副总,他跟顾氏那边的人一直有联系。”
王副总。在我爸手下干了八年的老人,林家的老臣子。
我被自己人捅了一刀。
而这个消息,我还没告诉任何人。
我低头看着怀里哭累了的苏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一边是事业上的背叛,一边是感情上的摇摇欲坠,所有的事情都挤到了一起。
但我不能垮。
我要是垮了,她怎么办?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沙发上坐了很久。她在卧室睡着了,我帮她关了灯,关了门,然后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脑子里飞速转着。
王副总的事要查,城西的地要继续争,苏瑶的官司要打。
我掏出手机,给小张回了条消息:“王副总的事,先不要声张。继续查,我要证据。”
发完消息,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闪过苏瑶刚才哭着靠在我肩膀上的画面,也闪过小张那条消息里说的背叛。
前世的教训告诉我,不能相信任何人。
但苏瑶除外。
不管发生什么,她是我唯一不能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