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后宫风云

萧逸正式监国之后，日子反而比之前更忙了。

皇帝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喝几口粥，坏的时候连人都认不清。太医们使尽了浑身解数，也只能勉强吊着皇帝的性命。朝堂上的事，几乎全都压在了萧逸一个人的肩上。

苏瑶从偏院搬到了东宫正院旁边的厢房里，方便随时帮萧逸处理文书。每天天不亮就有大臣递折子进来，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萧逸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歇下，第二天一早又要起来上朝。

苏瑶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但她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帮他分担一些琐事，让他少熬几个夜。

这天下午，苏瑶正在书房里整理奏折，赵公公从外面进来，躬身禀报：“殿下，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萧逸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太阳穴：“太后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娘娘没说，只说是后宫的事，想请殿下过去商议。”

萧逸站起来，看了苏瑶一眼：“你跟我一起去。”

苏瑶愣了一下：“殿下，太后娘娘召见您，奴婢去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萧逸说，“太后上次见了你，对你的印象不错。后宫的事，你比我在行，去了也能帮我说说话。”

苏瑶只好跟着他去了慈宁宫。

太后正坐在暖阁里喝茶，见他们进来，放下茶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太子来了。坐吧。”

萧逸行了礼，在太后下首坐下。苏瑶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太后看了苏瑶一眼，点了点头：“你也来了，正好。哀家要说的事，和你也有关系。”

苏瑶心里一跳，抬起头来看向太后。

太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皇帝病重，太子监国，这前朝的事哀家不操心。可这后宫的事，不能一直没人管。以前有贵妃在，虽然她不是什么好人，但好歹能镇住场面。如今贵妃倒了，后宫里群龙无首，各宫的妃嫔们闹得不像话。哀家年纪大了，管不动这些琐事，得找个人来替哀家分忧。”

萧逸听出了太后的言外之意，沉吟了一下，说：“太后的意思，是让孙儿册立太子妃？”

“不只是太子妃。”太后放下茶杯，看着他，“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以前你父皇不操心这些事，现在哀家不能不管。太子妃的人选，哀家心里有几个合适的，都是朝中重臣的女儿，家世人品都没得挑。”

萧逸沉默了片刻，说：“太后，孙儿如今刚接手朝政，根基未稳，实在没有心思考虑这些事。”

“哀家知道你现在忙。”太后说，“太子妃的事可以不急，但侧妃可以先纳一两个，也算是安抚那些大臣的心。你在朝中需要人支持，联姻是最快的办法。”

萧逸没有说话。

苏瑶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太后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要给太子纳妃。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但很快又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女官，不该对这种事有任何想法。

太后见萧逸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哀家也不是逼你。只是你要知道，身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由不得自己。后宫安宁，前朝才能安稳。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孙儿明白。”萧逸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只是纳妃一事牵扯甚广，孙儿想先和几位大臣商议一下，再给太后答复。”

太后点了点头：“也好。哀家等你消息。”

从慈宁宫出来，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秋天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宫道两旁的树叶簌簌往下落。苏瑶低着头走路，没有说话。

萧逸忽然开口：“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苏瑶愣了一下：“殿下说什么？”

“太后说要给我纳妃，你没想法？”萧逸转过头看着她。

苏瑶低下头，声音很轻：“这是殿下的家事，奴婢不敢妄议。”

萧逸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苏瑶，你看着我说。”

苏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认真而直接，像是要把她心里的想法全都看穿一样。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有想法。可她能说什么？说她不想让他纳妃？说她心里有他？这些话不能说，也不敢说。她只是个女官，和太子之间隔着天堑一样的身份差距。太后说得对，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由不得自己。

“殿下。”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太后娘娘说得有理。殿下如今监国，朝中需要支持。联姻是最快稳住人心的办法。奴婢觉得，殿下不妨先答应下来。”

萧逸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接下来的几天，萧逸开始频繁接见几位朝中重臣。消息很快传开了——太子要纳妃了。候选的名单里有好几位大臣的女儿，都是京城里有名的才女佳人。

苏瑶每天都待在东宫里，埋头整理文书，尽量不去想这些事。可那些话还是会从四面八方传进她的耳朵里。宫女们私下议论，说某家的小姐才貌双全，说太子对哪家的女儿印象不错，说得有鼻子有眼。

小荷在她耳边嘀咕：“三小姐，您就不着急吗？太子殿下要是纳了妃，以后这东宫就有女主人了，到时候您怎么办？”

苏瑶头也不抬，继续抄写手里的文书：“我该怎么办还怎么办，该当差当差，该干活干活。”

“您就不怕太子殿下有了新人，把您忘了？”小荷急得直跺脚。

苏瑶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洇开了一团。她把笔放下，看着那团墨迹发了会儿呆，然后说：“他不会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天傍晚，萧逸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疲惫。苏瑶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眼看着她：“名单定下来了。吏部尚书的女儿，工部侍郎的侄女，还有一位是江南盐运使的千金。”

苏瑶点了点头：“恭喜殿下。”

萧逸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苏瑶，你还记得你上次说，你想开一家书院吗？”

苏瑶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记得。”

“等这些事尘埃落定了，我帮你实现这个愿望。”萧逸说，目光认真，“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苏瑶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泪意逼回去，然后抬头笑了笑：“好，奴婢等着。”

窗外又起风了，吹得院子里那丛翠竹沙沙作响。苏瑶走到窗边，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竹影，心里忽然平静了许多。

她知道，以后的路不会好走。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他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