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甜蜜日常

交换生的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快得多。

每天早上七点，苏然会准时出现在寄宿家庭门口，手里提着早餐。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饭团，有时候是三明治配牛奶。他每天换着花样买，从来不重样。

“你不用每天都来送早餐的。”我对他说。

“反正我也要早起。”他说得理所当然，“顺路。”

可我知道他住的地方跟我这边完全不顺路。骑车过来至少要二十分钟，来回就是四十分钟。但他从没抱怨过，每天早上看到我的时候，都是那副精神奕奕的样子。

“今天吃什么？”我问。

“今天买了小笼包。”他打开袋子，热气冒出来，“那家中超新进了一批冷冻的，老板说味道还不错。”

我们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人拿着一双筷子，把小笼包分着吃了。晨光洒在街道上，偶尔有晨跑的人从我们面前经过。

吃完早餐，他会骑车送我去学校。我坐在后座上，抓着他腰侧的衣服，早晨的风吹过来，有点凉，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下午几点下课？”他问。

“三点。”我说。

“那我三点来接你。”

到了学校门口，我从后座上跳下来，他把自行车停好，看着我：“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你们学校离我们学校那么远，中午只有一个小时，你来得及吗？”

“来得及。”他说，“骑快一点就行了。”

“别了。”我摇头，“你中午好好吃饭，别来回跑了。晚上再一起吃饭吧。”

他想了想，点头：“也行。那你下午等我。”

说完他骑上车走了，临走前回头冲我笑了笑。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暖洋洋的。

这样的日子，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多月。

我渐渐熟悉了这边的学习和生活节奏。交换生的课程不算太重，每天上完课之后，我有一大段时间可以自由支配。苏然会带我去不同的地方——博物馆、公园、海边、还有他发现的那些藏在巷子里的小店。

周末的时候，我们通常会待在一起。

有时候是在他的住处。他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桌上摆着几本计算机专业的教材，墙上贴着他打篮球赛的照片，还有那张我写的“等我回来”的纸条。

我坐在他的书桌前看书，他就坐在床上弹吉他。他学了一年多的吉他，已经能弹不少曲子了。虽然偶尔会弹错几个音，但他每次都会假装没事地继续弹下去。

“你刚才弹错了。”我说。

“没有。”他嘴硬。

“明明就有。”

“你听错了。”他把吉他放到一边，走过来看我手里的书，“你看的什么？”

“你书架上的小说。”我说。

“好看吗？”

“还行。”我翻了一页，“你买来怎么不看？”

“买的时候觉得会看，买回来之后就没翻过。”他挠了挠头，“还是考试周的时候买的，想着考完了看，结果考完了就忘了。”

我忍不住笑了：“那你买它干嘛？”

“当时觉得封面好看。”他说得很诚实。

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做饭。

苏然出国这几年，学会了不少技能。做饭就是其中之一。他说刚来的时候吃不惯这边的食物，就自己学着做。一开始只会煮泡面，后来慢慢地会炒几个简单的菜了。

“你尝尝这个。”他把刚出锅的番茄炒蛋端到我面前。

我夹了一筷子，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咸。

“怎么样？”他期待地看着我。

“挺好的。”我说，“就是盐放多了一点。”

“是吗？”他夹了一口尝了尝，“好像是有点咸。那下次少放点。”

我们一起把菜端到桌上，面对面坐下来吃饭。他租的房子不大，餐桌是一张小方桌，两个人坐着刚刚好。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你以前在国内的时候，会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在国外一起吃饭吗？”我问。

他想了一下：“没想过。那时候连跟你说句话都要鼓起勇气，哪敢想这么多。”

“你跟我说话还要鼓起勇气？”我不信，“你平时不是挺大胆的吗？”

“那是装的。”他说，“其实每次跟你说话，我心里都紧张得要命。怕说错话，怕你觉得我烦。”

“我从来没觉得你烦。”我说。

“真的？”他看着我。

“真的。”我说，“每次你来找我说话，我都很开心。”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耳朵根有点红。

吃完饭，他会洗碗，我就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的动作配合得很默契，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一样。

有时候我们会去看电影。

苏然喜欢看动作片，我喜欢看文艺片。每次选片都要争论半天，最后通常会选一部两个人都能接受的。

有一次看完电影出来，天已经黑了。我们走在街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我走在靠里的那一边。

“冷吗？”他问我。

“不冷。”我说。

他还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穿着吧，晚上风大。”

我裹着他的外套，闻到衣服上熟悉的洗衣粉味道。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下来，指了指天上的星星：“你看，那颗特别亮。”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天空中果然有一颗星星比其他都亮。

“那是什么星？”我问。

“不知道。”他说，“但挺好看的。”

“你也不知道就指给我看。”

“好看就够了。”他转过头看着我，目光温柔，“你不觉得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嗯。”我说，“好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说。

我们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的手无意中碰到了我的手。他顿了顿，然后轻轻地握住了。

我没有挣开，反而也握紧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我的手整个包在手心里，温热的，很踏实。

回到寄宿家庭门口，他松开我的手。

“到了。”他说。

“嗯。”我说。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我说，“你买的我都吃。”

他笑了：“那我看着买。”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苏然。”

“嗯？”

“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

“谢谢你每天来接我，谢谢你给我买早餐，谢谢你带我去那么多地方。”我说，“谢谢你……在我身边。”

他看着我，目光软软的。

“傻瓜。”他说，“这有什么好谢的。”

“就是想谢你。”我说。

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不用谢。我想对你好，是我自己想做的。”

我低下头，感觉脸有点烫。

“早点回去睡吧。”他说。

“你也是。”

我转身进了门，走到房间的窗户边，拉开窗帘，看到他还站在路灯下，朝我的窗户挥了挥手。

我也朝他挥了挥手。

他骑上车，消失在夜色里。

我靠着窗台，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床头的书桌上。那本诗集还放在那里，扉页上写着他歪歪扭扭的那行。

这样的日子，平淡又真实。

没有电视剧里那种轰轰烈烈的剧情，只是两个人在异国他乡，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星星。

可我觉得很幸福。

那种幸福是踏实的，像是脚踩在实地上，每一步都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