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风雨之后

楚墨轩站在窗前，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心里七上八下的。从宫里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直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楚怀王被处决之后，朝堂上看起来平静了许多，可我知道，暗地里的风波并没有完全平息。那些跟着楚怀王一起谋反的人，虽然大部分都被抓了，可总有一些漏网之鱼藏在暗处。我不想再等了，我想尽快把事情彻底了结，然后——然后离开这里。

我心里已经有了计划。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就跟父亲说，我要去江南投奔舅舅。京城这个地方，留着太多不痛快的记忆，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可我不知道怎么跟楚墨轩开口。

“殿下，”我放下茶盏，站了起来，“臣女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他转过身，看着我：“你说。”

“臣女……”我深吸一口气，“臣女想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楚墨轩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不解：“为什么？”

“京城里的事，已经了结得差不多了。”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臣女想出去散散心，顺便替父亲去江南看看那边的产业。”

“你在躲我？”他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我心里一颤，赶紧摇头：“不是的，殿下误会了。臣女只是——”

“苏瑶，”他打断我，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我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生气，有失落，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我看着他，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我心里一酸，眼眶有些发红。

“殿下，”我开口，声音有些发抖，“臣女没有撒谎。臣女是真的想出去走走。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臣女觉得自己很累，想换个地方，好好地想一想。”

“想什么？”

“想……”我犹豫了一下，“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好，”他忽然开口，“你想去江南，本宫不拦你。可你要答应本宫一件事。”

“殿下请说。”

“不管你在哪里，每个月都要给本宫写一封信。”他看着我的眼睛，“让本宫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心里一颤，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恳求，跟我认识的那个高冷淡漠的太子殿下，判若两人。

“好，”我点了点头，“臣女答应殿下。”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转身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日。”我说，“臣女已经跟父亲说好了，他替臣女安排好了船只。”

“本宫派人送你。”

“不用了——”我脱口而出，可看到他的眼神，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多谢殿下。”

他又沉默了。

我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我们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苏瑶，”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留下来？”

我心里一颤。

留下来？

我没有想过。或者说，我不敢想。

“殿下，”我低下头，“京城这个地方，留给臣女的记忆，大多是不好的。臣女在这里失去过太多东西，也差点失去更多。臣女想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那本宫呢？”他问，“你走了，本宫怎么办？”

我愣住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可他的眼睛里，却带着几分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殿下，”我张了张嘴，“您是太子，朝中离不开您。臣女只是一个平凡女子，不值得殿——”

“值得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他打断我，“本宫说了算。”

我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轻轻地握住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一一句地说：“苏瑶，本宫不拦你。你去江南，本宫等你。可你要记住，不管你走到哪里，本宫都会等着你回来。”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赶紧低下头，不敢让他看见。可他伸手，轻轻地替我擦去了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在东宫待到很晚。我们坐在书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他没有再问我为什么要走，我也没有再提江南的事。

可我心里知道，这一走，也许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三天后，我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出发。

父亲送我到码头，一路上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可我也没有办法。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这样我才能想清楚，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瑶儿，”父亲握住我的手，眼眶有些发红，“到了江南，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困难，就写信回来。”

“爹，您放心，”我笑着说，“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也要保重身体，别太操劳了。”

父亲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我站在码头上，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这一世，我终于没有让苏家重蹈覆辙，可我却要离开这个我好不容易救下来的家了。

船夫催促我上船，我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转身上了船。

就在船要离岸的时候，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我回头一看，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马，朝码头飞奔而来。

是楚墨轩。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码头边，看着我，气喘吁吁地说：“苏瑶，本宫送你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印，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愣住了——那是太子的私印。

“殿下，这太贵重了，臣女不能——”

“拿着，”他打断我，“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拿着这枚印去当地的官府，他们会帮你。”

我看着手里的玉印，心里百感交集。

“谢谢你，殿下。”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码头上，看着我。阳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船渐渐离岸，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握着那枚玉印，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这一世，我终于没有辜负自己，也没有辜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