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生死一线
陆景琛在苏瑶家里吃完那碗面后,没有多留。
他走的时候,苏瑶送他到门口。他站在门外,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这几天可能会很忙,不一定能每天过来。你和小念好好的,别太担心我。”
苏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你也是。别太拼。”
陆景琛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苏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牵挂。
接下来的几天,陆景琛几乎住在了公司。
林宇的举报引发了连锁反应。证监会正式立案调查,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陆氏的股价每天都在跌。陆景琛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眼睛下面一片乌青,但他在人前依然保持着冷静和从容。
他一边配合调查,一边让法务部准备反诉材料。林宇挖走的那个前高管成了关键人物,陆景琛派人找到了那个人的把柄,逼他交出了林宇指使他的证据。
局势开始慢慢扭转。
第四天晚上,陆景琛从公司出来,坐进车里,准备回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他刚发动车子,手机就响了。是助理打来的,声音急促得有些变调:“陆总,不好了!林宇那边派了人,要去苏小姐的工作室闹事!”
陆景琛的心脏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林宇知道我们在反诉他,他狗急跳墙了。他派了一帮人,说是要去苏小姐那里‘讨个说法’。我已经报警了,但警察可能来不及——”
陆景琛没有等他说完,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他一边开车一边给苏瑶打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的心跳得厉害,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他几乎是飙车赶到了苏瑶的工作室。远远地,他就看到工作室门口围了一群人,几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在砸门,玻璃碎了一地。苏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用来防身的剪刀,脸色苍白,但眼神很镇定。她身后,是缩在角落里的小念。
陆景琛的车还没停稳,他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像一声炸雷,震住了那几个正在砸门的人。
那些人转过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其中一个领头的认出了他,冷笑了一声:“哟,陆大少爷来了?正好,一起算账——”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景琛已经冲上去,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那人惨叫一声,倒退了几步,捂着脸,嘴里骂骂咧咧地招呼同伙围上来。
陆景琛一个人对四五个人,他学过一些格斗,但架不住人多。他的嘴角很快挨了一拳,血顺着下巴滴下来,但他没有退。他挡在苏瑶和孩子面前,像是铁铸的一样,一步都不让。
“陆景琛!”苏瑶在他身后喊,“你别管我们,你快走——”
陆景琛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不走。”
混乱中,有人从背后抄起一根铁管,朝陆景琛的后脑砸了下去。
陆景琛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陆景琛!”苏瑶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抱住他。
他的后脑在流血,血沿着他的脖子流下来,染红了苏瑶的手。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苏瑶抱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你别吓我……陆景琛,你别吓我……”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那帮人听到警笛声,一哄而散。
苏瑶跪在地上,抱着陆景琛的头,手掌死死地按在他后脑的伤口上。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一遍一遍地对他说:“坚持住,陆景琛,你听到了吗?你坚持住……”
陆景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别怕……”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苏瑶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她跟着上了救护车,握着陆景琛的手,一路都没有松开。他的手上全是血,她的手也是,但她不觉得脏,她只想让他醒过来。
手术室外面的灯亮了很久。
苏瑶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张沾满血的纸巾。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是盯着那盏手术中的灯,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陆家的人赶来了。陆母一看到苏瑶满身是血的样子,腿一软差点站不住。陆正霆扶住她,脸色铁青,问苏瑶:“景琛怎么样?”
苏瑶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还在手术……”
陆母捂着脸哭了起来。陆正霆没有哭,但他握着拐杖的手在发抖。
又过了很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疲惫但带着一丝放松:“手术很成功。伤者后脑受到重击,有轻微的脑震荡和颅内出血,好在送来得及时,出血量不大,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他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但没有生命危险了。”
陆母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苏瑶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地抖动着。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已经把膝盖上的布料洇湿了一大片。
陆景琛被转到病房的时候,麻药还没过,人还在昏迷。苏瑶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输液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走进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轻轻握住了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他的手有些凉,她把它握在手心里,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它。
“陆景琛,”她低声说,“你快点醒过来。你还没教小念放风筝呢。”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那天晚上,苏瑶没有离开病房。她一直坐在那里,守着他,看着他的脸。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他们在慈善晚宴上第一次见面,想起他笨手笨脚地帮她搬货架,想起他在医院里抱着小念坐了一整夜。
她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轻声说:“你不能有事。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窗外,天渐渐亮了。
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依然平稳地跳动着,规律而有力。
第二天下午,陆景琛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他的脑子有些发蒙,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然后他感觉到手边有温热的东西——低头一看,苏瑶趴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脸颊上有一道干涸的泪痕。
陆景琛看着她的脸,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他没有动,怕吵醒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觉得头上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过了一会儿,苏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醒了过来。她抬起头,看到陆景琛睁着眼睛看着她,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确认一样又问了一遍,“你真的醒了?”
“嗯。”陆景琛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我没事了。”
苏瑶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她转回来,看着他,说:“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对不起。”陆景琛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吓到你了。”
苏瑶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握着他的手,过了很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病房门口,陆母端着热水走进来,看到陆景琛醒了,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放下水杯,快步走到床边,想摸摸他的脸又不敢碰,只能一个劲地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陆景琛看着母亲,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陆正霆,最后目光落回苏瑶身上。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病房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觉得,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