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真相渐显

陆景琛没有强行留下那栋楼给苏瑶。

他看得出来，苏瑶不想欠他人情。如果他执意把楼送给她，只会让她觉得他是在用钱弥补亏欠，反而把她推得更远。

所以他让法务部的人按照正常市场价和苏瑶重新签了租赁合同，十年期，租金不变。苏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签了。她不想搬走，工作室好不容易有了稳定的客源，换地方等于重新开始。

签完合同那天，陆景琛没有出现。他让助理把合同送过去，自己坐在酒店房间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是他让人重新查的——五年前，苏瑶账户里那笔来历不明的二十万。

当年他看到这笔转账记录后，心里就扎了一根刺。他没有深查，没有问苏瑶这笔钱是怎么回事，而是直接选择了怀疑她。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简直蠢得可笑。

报告的内容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那笔二十万是从一个海外账户转进来的，账户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持有人信息被层层加密。陆景琛的团队花了整整一周时间才查到一些端倪——那个海外账户的资金来源，最终指向了一家注册在境外的空壳公司。

而这家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林宇。

陆景琛盯着屏幕上的名，手指慢慢收紧了。

林宇。他就知道，这件事背后一定有林家的影子。林宇一直嫉妒他在陆家的地位，想方设法要搞垮他。当年林宇在慈善晚宴上故意跟他说那些话，恐怕就是为了引起他对苏瑶的怀疑。

但他想不通的是，林宇为什么要给苏瑶转二十万？如果是为了陷害苏瑶，让陆景琛以为她接近他是有目的的，那这笔钱的转账时间必须在苏瑶认识他之前——没错，时间对得上。

问题是，林宇怎么知道苏瑶会出现在那场慈善晚宴上？又怎么知道陆景琛会对苏瑶感兴趣？

除非，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被设计好的。

陆景琛按下内线电话，叫来了助理：“林宇最近在做什么？”

“林氏集团最近在争取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和我们陆氏是直接竞标关系。”助理说，“另外，林宇的个人动向也有点奇怪——他最近频繁接触一个叫刘建国的人，就是苏小姐之前租的那栋楼的原房东。”

陆景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有一种直觉，林宇针对的不只是苏瑶，而是他陆景琛本人。苏瑶只是林宇用来打击他的一枚棋子。

“继续查。”陆景琛说，“查一下五年前苏瑶和那个慈善晚宴的主办方之间有没有联系，还有，林宇当年是怎么知道苏瑶这个人的。”

助理应声退下后，陆景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瑶的脸。她站在巴黎的露台上，淡淡地对他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她知道当年是林宇在背后搞的鬼吗？

他忍不住拿起手机，给苏瑶发了一条消息：“最近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很久。苏瑶没有回复。

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他不能怪她，换作是他，被伤害了五年，也不会轻易原谅。

第二天下午，陆景琛接到了助理打来的电话。

“陆总，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五年前那场慈善晚宴，林宇是赞助商之一。晚宴的嘉宾名单是他参与拟定的，苏瑶的名出现在名单上，也是他推荐的。”

陆景琛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

“还有，”助理继续说，“那段时间，苏瑶的工作室正在参加一个国内珠宝设计大赛，如果拿到好名次，就能获得一笔创业基金。比赛的主办方之一……也是林氏集团旗下的文化公司。”

陆景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真相像一幅拼图，正在一块一块地拼起来。苏瑶去参加那场慈善晚宴，是因为她收到了主办方的邀请，而主办方的背后是林宇。她账户里的那笔二十万，很可能是林宇以某种名义打给她的，比如“设计大赛的预付款”或者“赞助资金”。

而她本人，根本不知道这笔钱是林宇用来设局陷害她的工具。

陆景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当年苏瑶问他：“你到底在怀疑我什么？”他想起她转身离开工作室时，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哭的样子。他想起她深夜加班的照片里，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不信任。

他以为自己是被辜负的那个人，实际上，他是那个辜负了别人的人。

“陆总？”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您没事吧？”

“没事。”陆景琛的声音有些哑，“继续查。把所有证据都找出来，越多越好。”

挂掉电话后，陆景琛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他看着远处的高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让苏瑶知道真相。

不是为了让她原谅他，而是为了还她一个清白。

那天晚上，陆景琛开车去了苏瑶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窗，他能看到她坐在工作台前，低着头在画图。她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手机屏幕亮着，屏幕上是一张苏念的照片。

陆景琛站在门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他抬手敲了敲门。

苏瑶抬起头，看到是他，表情明显愣了一下。她放下笔，走过来打开门，但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你怎么来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陆景琛说。

“如果是关于楼的事，合同我已经签了，不用再谈了。”

“不是楼的事。”陆景琛看着她，目光认真，“是关于五年前的事。”

苏瑶沉默了几秒，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进来说吧。”

陆景琛走进工作室，在沙发上坐下来。苏瑶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他对面，抱着手臂，等着他开口。

“我查到了当年是谁在你账户里转了那二十万。”陆景琛开门见山。

苏瑶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是谁？”

“林宇。”

苏瑶皱起眉头：“林氏集团的林宇？”

“对。”陆景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调查报告的信息调出来，递给她，“这笔钱是从林宇控制的海外账户转进来的。他利用你在参加珠宝设计大赛的机会，以比赛预付款的名义给你打了这笔钱，然后又匿名发短信给我，说你是为了钱接近我。”

苏瑶接过手机，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屏幕上的内容。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所以，”她放下手机，看着陆景琛，“你当年就是因为这笔钱，开始怀疑我的？”

陆景琛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这是我的错。我没有问你，没有给你解释的机会，就直接在心里给你定了罪。”

苏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这笔钱是林宇给的。”她的声音很轻，“当时我参加了一个设计比赛，主办方说有一笔预付奖金，会在比赛前打到我的账户里。我以为那就是正常的奖金发放流程，根本没有多想。”

“我知道。”陆景琛说，“我现在都知道了。”

苏瑶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陆景琛，你知道吗？当年我最难过的不是你怀疑我，而是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如果你当时愿意坐下来，心平气和地问我这笔钱是怎么回事，我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可你没有。你直接选择相信别人的话，而不相信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依然克制。

陆景琛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对不起。”

苏瑶没有再说话。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也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

“可我想要补偿你。”陆景琛说，“我知道五年的时光补不回来，但我至少想让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苏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疲惫：“陆景琛，你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不是那笔钱，不是你误会我，而是你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信任这种东西，碎了就很难再拼回去。”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今天先到这里吧。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陆景琛站起来，走到门口，在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苏瑶没有回答。

他走了出去，身后的门轻轻关上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陆景琛站在巷子里，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暖黄色的灯光映在窗帘上，苏瑶的身影在窗前晃动了一下，然后熄灭了灯。

他低下头，掏出烟点了一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他知道，苏瑶说得对。信任碎了就是碎了，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修好的。但他也知道，他不会就此放弃。

他要一点一点地把碎掉的信任拼回去，哪怕要用一辈子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