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回忆往昔

重逢之后的那个晚上，陆景琛一夜没睡。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苏瑶最后那句话——“四岁半”。

四岁半。

他反复算着时间。苏瑶离开他的时候是五年前，如果那个孩子是在她离开后不久出生的，那现在正好是四岁半。

那意味着什么？

陆景琛不敢往下想，但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想。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想给苏瑶发条消息，打开聊天窗口才发现，他们的聊天记录早就被他删干净了。他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升腾，他的思绪也跟着飘回了五年前。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他带她去看珠宝展，她站在展柜前，眼睛亮晶晶地给他讲解那些复杂的镶嵌工艺。他其实一个都没听进去，光顾着看她了。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毛微微蹙着，手指在空气中比划，像是在画图。

他想起她加班到深夜，他坐在沙发上等她，等着等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披着她的外套，面前放着一杯热咖啡。她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他，轻声说：“醒了？再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他想起她生病的那次，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他二话不说把她从工作室扛到医院。她在病床上输液，他坐在旁边守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醒过来，看到他眼眶下面的黑眼圈，笑着说：“陆景琛，你看起来比我还惨。”

那些画面那么清晰，清晰到让他觉得这五年不过是一场梦。

但现实是，他失去她了。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走的。那天他赶到她的工作室，只看到一封简短的信和空荡荡的房间。他没有追，没有问，只是把她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那段感情从生命里抹掉。

可现在他才知道，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它们只是被埋在了心底最深处，等到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全部翻涌上来，打得他措手不及。

第二天一早，陆景琛让助理查到了苏瑶在巴黎住的酒店。

他站在酒店大堂里，犹豫了很久才让前台帮她拨了房间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他正准备放弃的时候，电梯的门开了，苏瑶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手里拎着一只帆布包，看到他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走到前台退房，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苏瑶。”陆景琛走到她身边，“我们能谈谈吗？”

“谈什么？”苏瑶把房卡递给前台，语气很淡，“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很多。”陆景琛说，“这些年我一直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走。”

苏瑶接过前台递回来的发票，收进包里，这才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陆先生，五年前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陆景琛的声音有些发紧，“可我记得。我记得你走的那天，我在你的工作室里看到一封信。你说你不解释，因为真正爱你的人不需要解释。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追上去，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苏瑶沉默了几秒，轻轻笑了一下：“陆景琛，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问题不是你有没有追上来，问题是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了陆景琛的心脏。

他说不出话来。

苏瑶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她说完，大步走出了酒店大门。

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阳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他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工作台，心里也是这种感觉——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掏走了什么。

那时候他告诉自己，没关系，不过是一个女人。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不过是一个女人”，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真心喜欢过的人。

可他把她弄丢了。

陆景琛走出酒店，看到苏瑶正在路边拦出租车。他快步走过去，在她上车之前拉住了她的手臂：“苏瑶，给我一个机会。”

苏瑶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陆景琛说，“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知道我不该怀疑你。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到底是谁在你背后做了那些事？”

苏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查出来，现在问我又有什么用？”她轻轻挣开他的手，“陆景琛，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也过得很好，这样就够了。”

她弯腰坐进出租车，关上了车门。

车子驶出酒店大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巴黎的街道中。陆景琛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

“孩子叫苏念。”

陆景琛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名，手指微微发抖。苏念。念——她想念谁？

他握着手机，站在巴黎的街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这五年来，他以为自己是那个被辜负的人，以为苏瑶是带着目的接近他又不告而别的人。可现在他才慢慢明白，真正辜负了这段感情的人，是他自己。

他辜负了她的信任，辜负了她的真心。甚至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选择了冷漠和怀疑。

陆景琛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条短信看了很多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存进了收藏夹。他知道，追回苏瑶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欠她的太多了。

但这一次，他不会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