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独自抚养

苏瑶回到老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熟悉的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开门的是她妈妈，看到女儿站在门口，手里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眼眶红红的，心里一下子就有了数。

“先进来。”妈妈没有多问，只是接过她的行李箱，把她拉进屋里。

苏瑶的父亲坐在客厅里看新闻，看到她回来，放下遥控器，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饭还没吃吧？我去给你热菜。”

苏瑶嗯了一声，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她忍住了，换好拖鞋，在沙发上坐下来。客厅里的摆设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电视柜上还摆着她上大学时的照片，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妈妈从厨房端了一杯热水出来，坐在她旁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跟妈说说，怎么回事？”

苏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妈，我跟陆景琛分手了。”

妈妈的眉头皱了起来：“就是你说的那个陆家的少爷？”

苏瑶点了点头，她没有细说那些误会和怀疑，只说是性格不合，合不来。妈妈也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说：“分了就分了，咱不稀罕那种人家。你在外面辛苦了，回来好好歇一歇。”

苏瑶靠在妈妈肩膀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妈妈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那天晚上，苏瑶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心里乱成一团。她已经确认过了，怀孕六周。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悄悄地在她身体里扎了根。

她不知道该不该要这个孩子。

一个单亲妈妈，没有稳定的收入，没有可靠的男人，拿什么养孩子？可是让她打掉，她又舍不得。这是她的骨肉，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她甚至能想象出这个孩子长大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陆景琛那样有一双深邃的眼睛？会不会像她一样倔强？

苏瑶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哭了一场。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妈妈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小米粥，煎蛋，一碟小咸菜。苏瑶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热乎乎的粥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暖了一些。

“妈，”她忽然开口，“我怀孕了。”

妈妈手里的筷子顿住了，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孩子是陆景琛的。”苏瑶低着头，声音很轻，“他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妈妈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瑶瑶，你可想清楚了。一个人带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想过了。”苏瑶抬起头，看着妈妈，“我想要这个孩子。不管多难，我都会把他养大。”

妈妈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行，妈支持你。你要是实在忙不过来，我和你爸帮你带。”

苏瑶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笑了。她用力点了点头，说：“谢谢妈。”

从那天开始，苏瑶的人生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她没有在家闲着，而是很快在当地租了一间小店面，重新开起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小城市的消费水平不高，租金也便宜，她把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全部投了进去，买材料，买工具，布置店面，忙得脚不沾地。

怀孕的反应来得很快。每天早上起来，她都要趴在马桶上干呕半天，什么都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圈。但她咬着牙坚持工作，每天坐在工作台前，打磨宝石，设计图纸，一刻也不让自己停下来。因为只有忙起来，她才不会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人和事。

妈妈心疼她，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知道她闻不了油烟味，就把厨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炒完菜端出来，放到她面前，说：“多吃点，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

苏瑶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心里酸酸的。她已经二十多岁了，还让父母为她操心，心里过意不去。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得尽快把工作室做起来，才能养活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瑶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她的工作室渐渐有了些起色。小地方的人虽然消费能力有限，但她设计的珠宝样式新颖，做工精致，慢慢地积累了一批老客户。有些年轻的女孩来订做婚戒，有些中年妇女来定制项链，她都会认真听取客户的需求，一遍一遍地改图纸，直到对方满意为止。

有一次，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来取定制的戒指，看到苏瑶挺着大肚子在工作台前忙活，忍不住问：“姐，你老公怎么不来帮忙啊？”

苏瑶笑了笑，说：“我没有老公。”

女孩愣了一下，脸上有些尴尬，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苏瑶把装好的戒指递给她，语气平静，“我一个人也能把事情做好。”

女孩接过戒指，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敬佩。她走之前，回头说了一句：“姐，你真厉害。”

苏瑶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她不是厉害，她是没办法。一个人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总会爆发出连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量。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苏瑶的身体越来越笨重，行动开始变得不方便。妈妈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店里，每天下午都过来帮她收拾东西，陪她一起回家。父亲则负责接送她上下班，风雨无阻。

苏瑶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爸妈，她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但她也知道，父母不能陪她一辈子，她得学会自己扛。

预产期前一周，苏瑶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陆景琛。梦里他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站在她面前，问她为什么要走。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她拼命地想让他看看自己的肚子，告诉他这里有他的孩子，但她的手抬不起来，脚也迈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转身离开。

苏瑶从梦里惊醒，满头大汗。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孩子在里面踢了她一脚，像是在告诉她：妈，我在这儿呢。

苏瑶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隆起的肚皮上。

“宝宝，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她轻声说，“妈妈会努力给你最好的生活。”

一个月后，苏瑶生下了一个儿子。

孩子出生的时候，哭声响亮，护士抱着他放在苏瑶的怀里，说：“是个男孩，很健康。”

苏瑶看着怀里皱巴巴的小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小手攥成了拳头，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给他取名叫苏念。念，就是记着的意思。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念”里，藏着什么样的心事。

她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说：“小念，以后妈妈就是你的全部了。”

从那天起，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件事——把这个孩子养大。

她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后悔，更没有时间去想那个远在城市另一端的男人。她的每一天都被喂奶、换尿布、画图纸、赶订单填得满满当当。

偶尔有邻居大妈看到她在店里一边带孩子一边工作，会忍不住说：“小苏啊，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不如找个男人帮衬帮衬。”

苏瑶总是笑着摇摇头，说：“不用了，我现在挺好的。”

她确实挺好的。工作室的订单越来越多，儿子也一天天长大，学会翻身，学会坐起来，学会叫妈妈。每一个小小的进步，都让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她不恨陆景琛。不是不想恨，而是没有力气恨。她要存够孩子的奶粉钱，要攒钱给孩子上好的学校，要为他自己撑起一片天。恨一个人太奢侈了，她消费不起。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拿出手机，翻一翻那个已经被她拉黑的号码。她不会打过去，甚至不会多看两眼，只是确认一下，那个人的名还在那里，就好像她曾经真的爱过一场。

然后她关掉手机，侧过身，看着睡在旁边的儿子，轻轻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小念，晚安。”

窗外月光明亮，照在她安静的侧脸上。这个曾经被伤害得体无完肤的女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活成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