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最后的求生希望

第二十八章:物是人非

我站在荒岛的沙滩上,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熟悉的咸腥味。

上一次站在这片沙滩上,还是狼狈不堪地爬上一艘破木船,跟着老陈在夜色中逃离。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但现在,我又回来了。

是自己要求回来的。

周国平安排的船把我送到岛边,放下我一个人就走了,说三天之后再来接我。我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站在海浪拍打的沙滩上,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景象。

沙滩还是那片沙滩,金黄色的,延伸到远处。高耸的悬崖还是那样立着,上面覆盖着绿色的植被。天空中几只黑色的鸟盘旋着,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和我第一次醒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一切都变了。

我沿着沙滩往岛内走了几步,看到了一些变化。那棵曾经为我遮风挡雨的大榕树还在,但它下面的溪流已经干涸了,河床上长满了野草和青苔。我蹲下来,摸了摸那棵榕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上还留着当时我刻下的几道痕迹。

那是第一天晚上,我睡不着,用石头在树干上刻了几个:林宇,到此一游。

现在那几个已经被树皮长出来的新组织覆盖了大半,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继续往里走。

穿过那片曾经差点要了我命的沼泽地,现在水已经干了,露出了下面的黑泥。那些木桩还在,老陈插下去的那一排,半埋在泥里,有的已经腐烂了。

沼泽过去之后,是那片我躲过毒蛇的岩石区。那些巨大的青灰色岩石还堆在那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我找到了那个曾经藏身的山洞,洞口比记忆中显得小了很多。我弯腰钻进去,里面已经塌了一半,地面上堆满了碎石。我坐过的那个位置,已经被落下来的泥土覆盖了。

我在洞口站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那条蛇的画面——黄褐色的三角头,漆黑的瞳孔,盘在岩壁上,舌头一伸一缩。现在想起来,后背还是一阵发凉。

走出山洞,我沿着当年走过的那条小径,往灯塔的方向走。

小径已经被杂草和灌木淹没了。当年被踩出来的那条路,现在已经看不到了。我不得不一边走一边用背包里的砍刀拨开挡路的藤蔓,才能勉强往前走。手臂和腿上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和当年一模一样。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我看到了灯塔。

它还立在那里,但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

白色的外墙已经被雨水和风侵蚀得斑斑驳驳,露出了里面的灰色混凝土。塔顶的圆台上,那根天线已经断了,歪歪斜斜地挂在半空中。塔身的窗户全都碎了,黑洞洞的,像是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我站在灯塔前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曾经让我无比恐惧的地方,现在看起来像一具被掏空的骨架。那些机器,那些设备,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还有那个站在台阶上抽烟的黄博士——都已经不见了。

周国平告诉我,那个小组在最后关头赶到了,控制了整个基地。黄博士和他的人被全部抓获,那个装置也被彻底拆除了。没有人知道那个装置到底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它如果真的启动会发生什么。但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被带走了。

我绕过灯塔,找到了那个通往地下室的门口。

门已经被封死了。一块厚厚的钢板焊在门框上,上面还贴着一张封条。我伸手摸了摸那块钢板,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地下室的内容已经被彻底清理了。那些机器,那个刻着符号的铁箱子,那些线缆和仪表盘——全都不在了。我听说,所有设备都被装上船,运到了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交给了某个我不知道的部门去研究。

老陈的身影浮现在我脑海里。

他坐在笼子里,满脸是血,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我说:“别管我了……你快走……”

我的眼眶有点发热。

我转过身,离开了灯塔。

北边的海滩,我还记得。

我沿着海岸线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找到了那片海滩。沙滩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只有海浪冲刷过的痕迹。但我知道,在那片礁石后面,曾经藏着一艘小木船。就是那艘船,把我从这座岛上带了出去。

我翻过那片礁石,找到了那个位置。

船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截断掉的尼龙绳,半埋在沙子里。我蹲下来,把绳子从沙子里挖出来,握在手心里。绳子已经变得粗糙毛糙了,被海水泡过无数次,又被太阳晒过无数次。

我坐在礁石上,面朝大海,像老陈当年那样。

海浪一下接一下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音。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远处的海平面上,有几艘船影,若隐若现。

我把那截绳子放进口袋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这座岛还是这座岛。树木还在生长,海浪还在拍打,海鸟还在盘旋。所有我曾经用过的那些东西——那棵榕树,那个山洞,那条干涸的溪流——都还在这里,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时间改变了一切。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船三天后才来。但我已经不想在这里待太久了。我沿着原路返回沙滩,在沙滩上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了下来。

太阳慢慢西斜,海面上的光开始变成金黄色。几只海鸥从我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截尼龙绳,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拉上拉链。

老陈还活着。他和我的船差不多同时被周国平的人救上来。他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伤好了之后就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周国平说,老陈临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给我。

“告诉他,我还欠他一条命。”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海面,把整片大海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风还在吹,海浪还在响。

一切都变了,一切又好像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