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深入交流

老人带着我离开了沙滩，拐进了一条隐藏在灌木丛后面的小径。

这条小径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边的树枝和藤蔓交错在一起，像是被刻意布置过的，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如果不是老人熟门熟路地拨开那些枝条，我根本不会发现这里还有路。

“小心脚下。”老人头也不回地说，“有几块石头松了，踩实了再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确实铺着几块扁平的石板，像是人工铺设的。石板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我小心翼翼地踩稳每一步，跟着老人往里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小径突然开阔起来。我们来到了一个小小的空地，四周被茂密的树木包围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到这里。空地中央搭着一个简陋的棚子，用树枝和棕榈叶搭成的，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但还算结实。

棚子下面铺着一层干草，旁边堆着一些生活用品——几个陶罐，一堆干柴，还有一根削得很光滑的拐杖。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老人走进棚子，在干草上坐下来，掏出一根烟点上，“简陋是简陋了点，但比睡在露天强。”

我在棚子外面站着，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个地方选得很巧妙。四周的树木形成了天然的遮挡，从空中根本看不到这里。地上的枯叶和杂草把所有的痕迹都掩盖了，就算有人从附近经过，也不会发现这里藏着一个人。

“你在这儿住了三年，就一直没被他们发现？”我问。

老人吐了一口烟，笑了笑。

“被发现过一次。那帮人追了我大半个岛，我躲在一个山洞里，饿了三天才敢出来。从那以后，我就搬到了这里，再也不敢轻易露面了。”

“那你怎么活下来的？食物和水从哪里来？”

“岛上有水，有野果，有鱼。只要你肯动脑子，就饿不死。”老人弹了弹烟灰，“我还在沙滩上捡到过他们丢的一些东西——罐头、打火机、还有一把刀。这些东西帮了我大忙。”

我心里一动。

“你刚才说，知道一条能绕到灯塔后面的路？”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泥土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那条路不好走。要穿过一片沼泽地，还要爬一段很陡的悬崖。稍不注意，就会摔死。”

“我不怕。”我说，“我必须去那个灯塔。”

老人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然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了棚子的一角，弯腰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张地图。

地图很大，用防水布画成的，已经被翻得皱巴巴的。老人把地图摊开在干草上，指着上面一个红圈标记的地方。

“这里是灯塔。这是正面，有一条大路通进去，但有人守着。这是背面——”他手指沿着地图的一条虚线移动，“有一条小路，沿着海岸线的悬崖走，能绕到灯塔的后面。那里有一个小门，平时没人看守。”

我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张地图。

地图画得很详细，比我在坑洞里找到的那张精确多了。上面标注了地形、植被、水源的位置，甚至连一些暗礁和洞穴都画了出来。

“这张地图你画的？”我问。

“三年时间，总得找点事干。”老人说，“我把这座岛走了个遍，每一寸地方我都知道。”

我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心里对眼前这个老人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敬佩。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被困在这座荒岛上三年，不仅活了下来，还把整座岛摸得一清二楚。这份韧劲和智慧，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你为什么帮我？”我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你完全可以自己藏着，等他们走了再出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死在这儿。”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三年了，我试过所有的办法，但靠我一个人，根本逃不出去。你来了，也许是个机会。”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我们一起干。你进灯塔，我去搞点动静，帮你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得手之后，我们从北边的海滩汇合，那里有一条小船，是我从他们那儿偷来的。”

“小船？”

“藏在礁石后面的。不大，但够两个人出海。只要能离开这座岛，就有机会被人发现。”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一个计划。一个不怎么周详，有很多漏洞的计划。但至少是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我看到希望的逃生计划。

“那个组织呢？”我问，“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老人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他们在灯塔底下挖了一个很深的地下室。那里有机器，有设备，还有一些他们从外面运进来的东西。有几次，我听到他们在说‘能源核心’、‘全功率测试’——我猜，他们是想在岛上搞什么大动静。”

“你见过那个东西吗？”

“没有。”老人摇摇头，“但有一次，我在夜里潜到灯塔附近，看到地下室的门开着，里面有光透出来。我听到了一种声音——嗡嗡的，像是大型发动机在运转。那种声音很不正常，让我心里很不安。”

我心里一沉。

那些文件里提到的东西，似乎已经在进行了。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我说，“他们可能很快就会完成这个‘全功率测试’。”

老人点点头。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你今晚就住在这里，休息一下。明天天一亮，我带你走那条小路到灯塔后面。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头。你进了灯塔，找到了你要找的东西，就赶紧出来。我会在北边的海滩等你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没来，我就自己走了。”

“明白。”我点了点头。

老人从棚子角落里拿出一个陶罐，倒了一碗水递给我。

“喝点水，吃点东西。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有一场硬仗。”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水的味道有点涩，但很解渴。

“老陈，”我看着他，第一次喊出他的名，“谢谢你。”

老人摆了摆手，在干草上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别谢我。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座岛，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在棚子外面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头顶上茂密的树叶和澄澈的夜空。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偶尔有几只夜鸟飞过，发出几声鸣叫。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要么活着离开这座岛，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里。

我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一遍遍地演练明天的计划。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出现意外的环节，能想到的，我都尽量想好应对的办法。

天边，月亮缓缓爬上了树梢。明天会是什么样，没有人知道。

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