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和解

拿到亲生父亲留下的证据之后，林星辰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他把那些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页都仔细地读过去。陆鸿远指使制造车祸的转账记录、他贿赂官员的账目明细、他挪用家族资金的合同复印件——每一条都清清楚楚，足以把陆家彻底送进地狱。

但他没有立刻把这些东西交出去。

因为他知道，一旦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林家也会受到牵连。林远山为了撑住林家，这些年也做过一些不得已的事。虽然和陆鸿远那些罪行比起来不算什么，但真查起来，林远山也跑不掉。

林星辰把文件收好，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手机，给林远山打了个电话：“爸，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电话那头，林远山的声音透着疲惫：“你说。”

“我手上有扳倒陆家的证据，”林星辰说，“但这些东西交出去，您也会被牵连。我不想这样。我想先找陆鸿远谈一谈。”

林远山沉默了几秒：“你想跟他谈什么？”

“谈条件，”林星辰说，“他放过林家，我放过他。他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应该也不想让那些东西见光。”

“他不会答应的，”林远山说，“陆鸿远那个人，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那就让他没有选择，”林星辰说，“我只给他两条路，要么放过林家，要么大家一起完蛋。他不是傻子，他知道该怎么选。”

林远山再次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我不光是为了林家，也是为了我父亲。他留下的那些证据，应该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报复人的。”

林远山没有说话，但林星辰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是释然，又像是难过。

“好，”林远山终于说，“你做主吧。”

挂了电话，林星辰通过苏瑶，联系上了陆鸿远的助理，转达了他想见面谈一谈的请求。

当天下午，陆鸿远的助理回了电话：“陆先生同意见您。明天上午十点，陆氏集团总部大楼，陆先生的办公室。”

林星辰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次。

他和陆鸿远从未正式见过面。那个男人是他的大伯，也是害死他亲生父亲的凶手。明天，他就要当面和这个人对峙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林星辰准时出现在陆氏集团总部大楼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保安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核对了他的身份之后，带着他走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升到顶层，在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木门前停下。

保安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陆先生，林先生到了。”

林星辰走进办公室，看到陆鸿远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和林远山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林远山是外露的威严，而陆鸿远给人的感觉是内敛的阴沉，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陆鸿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坐吧。”

林星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腿上。

“你找我有什么事？”陆鸿远开门见山，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林星辰没有绕弯子，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张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陆鸿远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这是二十年前，你指使制造车祸的那笔钱的去向，”林星辰说，“原件在我手里。除此之外，我还有你这些年洗钱的证据，有你和官员勾结的合同，有陆氏集团内部账目的详细记录。”

他每说一句，陆鸿远的脸色就冷一分。但即便如此，这个老狐狸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你想要什么？”陆鸿远问。

“很简单，”林星辰说，“第一，停止对林家的一切动作。林远帆那边，让他收手。第二，陆家和林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第三，你当年做过的那些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要保证以后不再对林家动手。”

陆鸿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手里那些东西，确实能让我不好过，”他终于开口，“但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些东西交出去，林家也跑不掉。林远山那些年为了撑住林家，也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吧？”

“我知道，”林星辰说，“所以我没打算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我只想跟你做一笔交易。你放过林家，我也放过你。”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们就一起完蛋，”林星辰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把那些证据交给经侦部门，你进去，我爸也进去。林家倒了，陆家也倒了。到时候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好过。”

陆鸿远盯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比你父亲胆子大，”他说，“启明当年要是有你这份魄力，也不至于落到那个下场。”

林星辰听到他提起自己的亲生父亲，握着公文包的手紧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我父亲不是没有魄力，他是太相信你。”林星辰说，“他把你当亲哥哥，你却想要他的命。”

陆鸿远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我确实对不起他。但商场上没有兄弟情，只有利益。他想挡我的路，我没办法。”

“他是你弟弟，”林星辰说，“你杀了他，就为了那些钱？”

“你不懂，”陆鸿远抬起头看着他，“你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没有经历过那些。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每一步都是踩着刀尖过来的。如果我心软，死的人就是我。”

林星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悲。这个男人有万贯家财，有数不清的产业，但坐在这间宽敞的办公室里，他看起来比任何人都孤独。

“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些，”林星辰站起来，“我的条件摆在这里，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如果三天后我收不到你的消息，那些证据就会出现在经侦部门的办公桌上。”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陆鸿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星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陆鸿远说，“林远帆那边，我会让他收手。林家剩下的产业，我也不会再碰。但我有个条件。”

林星辰转过身，看着他。

“你让我看看那份证据，”陆鸿远说，“我想看看启明到底留下了什么。”

林星辰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门口的茶几上。

“你看吧，”他说，“看完之后，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些东西本来可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是我选择了放过你。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我不想我父亲留下的东西变成复仇的工具。”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进电梯的那一刻，林星辰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刚才那十几分钟的交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他知道，他赢了。

电梯下到一楼，他走出大厅，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他掏出手机，给林远山发了一条消息：“陆鸿远答应了。林家安全了。”

过了几分钟，林远山回了一条：“谢谢你，星辰。”

林星辰看着那四个，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从小叫到大的“爸”，现在和他之间，只剩下这四个的客气。

但他不怪林远山。这个男人养了他二十多年，给了他最好的一切，保护了他这么多年。即使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这份恩情，他也一辈子还不了。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驶入午后的车流中。

手机又亮了，是夏婉发来的消息：“星辰哥，事情解决了吗？我做了你爱吃的菜，要不要来？”

林星辰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回了一条：“好，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