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抉择

林星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到酒店的。

他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纸张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竟然就这样坐了一整夜。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瑶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两点有杂志拍摄，别忘了。”

林星辰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不是林家的孩子。

这个事实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将他过去二十多年的认知全部吞噬了。他以为自己是林家的继承人，以为自己是为了追求梦想才逃离豪门。可现在，他连这个“豪门”的身份都是假的。

那他这五年来的坚持，到底算什么？

他想起自己离家出走时那个决绝的背影，想起父亲——不，林远山——那句“你走了就别回来”。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很酷，觉得自己是在用行动证明，不靠家族他也能成功。

可现在想来，他坚持了五年的东西，不过是一个谎言。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林远山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叫了二十多年的“爸”，现在这个称呼变得如此尴尬。

下午的杂志拍摄，林星辰迟到了半小时。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苏瑶在摄影棚门口等着他，看到他来了，松了口气：“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没事，路上堵车。”林星辰扯了个谎。

化妆师给他上妆的时候，苏瑶站在旁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星辰，你脸色很差。昨晚没睡好？”

“嗯，失眠。”

“你这段时间状态一直不对，”苏瑶压低声音，“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林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苏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都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苏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问问。”林星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拍摄进行得很不顺利。林星辰的状态明显不在线，摄影师让他换了好几个姿势，他都不在状态，眼神空洞，表情僵硬。摄影师有些不高兴，但碍于他的咖位，也不好说什么。

苏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拍摄结束后，苏瑶把他拉到一边：“星辰，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那个摄影师是我好不容易约到的，你刚才的表现，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对不起苏姐，今天我状态不好。”林星辰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苏瑶看着他，叹了口气：“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没有行程，你好好调整一下。”

林星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刚走出摄影棚，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林少爷，考虑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那个灰衣男人沙哑的声音。

林星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我说了，让我考虑。”

“你已经考虑很久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们老板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尽快给我答复，否则……”

“否则什么？”林星辰的声音冷了下来，“否则就把我的身份曝光？你现在就可以去曝光，反正那个身份本来就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男人的声音变得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林星辰没有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会带来什么后果，但他不在乎了。他累了，不想再跟这些人玩这些勾心斗角的游戏。

他回到酒店，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是夏婉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星辰哥，”夏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你今天没来片场，我听苏姐说你身体不舒服，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就好，”夏婉松了口气，“我做了南瓜粥，想给你送一点，你现在在酒店吗？”

林星辰沉默了几秒。他其实谁都不想见，但听到夏婉的声音，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忽然有了一丝松动。

“嗯，我在。”

半小时后，夏婉出现在他房间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星辰哥，你脸色好差。”夏婉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没休息好？”

“失眠。”林星辰接过保温盒，打开盖子，南瓜粥的香味飘了出来。

“那你快喝点粥，暖暖胃，然后好好睡一觉。”夏婉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

林星辰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好，甜度适中，入口即化。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很好吃。”他说。

夏婉笑了：“那当然，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林星辰低头继续喝粥，没有说话。夏婉看着他，欲言又止。

“星辰哥，”她终于开口，“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林星辰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你要是想说，我就听着，”夏婉轻声说，“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坐在这里陪着你。”

林星辰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起头，看着夏婉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告诉她他不是林家少爷，告诉她他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谎言，告诉他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是最近拍戏太累了，压力有点大。”

夏婉看着他，没有拆穿他的谎言。她只是笑了笑，说：“那就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星辰看着她，心里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夏婉，”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呀，”夏婉站起来，拍了拍手，“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给你带银耳汤来。”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笑，然后关门离开了。

林星辰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还剩半碗的南瓜粥，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好像没有那么沉重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回林家，还是该去面对陆家那个从未见过的“大伯”。

但他知道，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关心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