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热血对决
葬星山脉的隘口，名为“鹰喙崖”。
两座陡峭如刀削的灰黑色山峰在此处几乎合拢，只留下一条宽不过十丈、蜿蜒向上的狭窄通道。通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裂谷，终年罡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这里，成了我们阻击萧家和幽冥殿的第一道，也可能是最后一道防线。
十天时间，在紧张到极点的备战中飞逝。
师父暗夜带着赵莽的铁壁佣兵团、沈清云以及几位南方招募的好手，如期抵达了预定汇合点——鹰喙崖后方十里处的一处隐蔽山谷。同时抵达的，还有洛冰通过渠道联络的北凉城力量：副统领韩铮派来的一支两百人的精锐城卫军小队，由他的副官率领；商会周老爷子资助的大批物资和一支五十人的护卫队；以及“血刃”与“灰鹰”两个佣兵团的主力，合计约三百人。
加上师父带来的近两百人，我们这支临时拼凑的“联军”，总人数达到了八百左右。人数不算少，但成分复杂，彼此缺乏磨合，指挥协调是一大难题。更重要的是，我们面对的敌人，是萧战亲自率领的、装备精良且修为普遍不低的萧家精锐，以及那些神秘莫测、手段诡异的幽冥殿高手。
“我们没有退路。”在战前最后一次各方首领会议上，师父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鹰喙崖地势险要，是我们以弱抗强的唯一机会。一旦让他们突破这里，进入山脉核心区域，再想阻止就难了。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而是阻击、拖延，为潜入小队创造机会。”
潜入小队由我、洛冰、以及赵莽手下最擅长山地潜行的两名好手组成。我们的任务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相对较小的目标，绕过正面战场，从侧翼险径潜入葬星山脉深处，查明萧战等人的具体位置和行动，并伺机破坏节点或制造混乱。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各自整顿队伍，检查装备。山谷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肃杀气氛，篝火映照着一张张或坚毅、或紧张、或麻木的脸庞。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金属摩擦的轻响、压低嗓音的交谈和沉重的呼吸声。
我坐在一块岩石上，默默擦拭着“黑牙”短刀。经过洛冰的渠道，这把刀被一位北凉城的老匠人重新锻造过，掺入了一点罕见的“寒铁”，刀刃更显幽暗锋利，隐隐与我体内的星力源气产生一丝共鸣。师父也将星陨殿的一门基础防御技法“星元护体”传授给了我，能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弱的星辰能量防护，虽然挡不住强力攻击，但聊胜于无。
“紧张吗？”洛冰走到我身边坐下，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皮甲，腰间佩着两把细长的弯刀，琉璃般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有点。”我如实回答，将短刀归鞘，“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感觉。”
洛冰沉默了一下，望着远处黑暗中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鹰喙崖轮廓：“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的性子。看着温婉，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轻轻叹了口气，“保护好自己。活着，才有未来。”
我点点头：“洛姨也是。”
第二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联军开始按照预定计划，秘密进入鹰喙崖通道两侧的预设阵地。城卫军和铁壁佣兵团的重盾手、长枪兵被布置在通道最狭窄的咽喉处，构筑第一道防线。弓箭手和弩手则埋伏在两侧崖壁人工开凿出的狭窄平台和石缝中。血刃和灰鹰的佣兵作为机动力量，隐藏在防线后方，随时准备支援或反击。
我和洛冰，带着两名代号“山猫”和“夜枭”的潜行者，告别了师父和赵莽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从鹰喙崖侧后方一条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古老猎径，开始向山脉深处迂回。
这条小径异常难行，许多地方需要攀爬甚至借助绳索。但“山猫”和“夜枭”确实名不虚传，动作灵巧如猿猴，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路径。洛冰的身手也极为了得，在崎岖的山崖间如履平地。我调动星力，施展星辉步，紧紧跟随，倒也不显吃力。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能量波动越发明显。一种沉闷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压抑感笼罩四周，连风声都变得诡异起来，时而尖啸，时而低泣。周围的植物也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和灰败色泽。
“能量场在紊乱，”“夜枭”压低声音，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状的仪器，指针在疯狂颤动，“核心区域肯定有大事发生。”
我们加快了速度。大约两个时辰后，前方隐约传来了轰鸣声，不是雷声，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机械运转，或者……巨大的岩石在移动。
攀上一处高坡，我们伏在岩石后，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间谷地，但此刻的景象却令人心悸。谷地中央，一座半坍塌的、由某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古老祭坛正在发出暗红色的光芒。祭坛周围，矗立着七根残缺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与星陨殿符文风格类似、却更加扭曲诡异的图案。此刻，这些石柱也在微微发光，与祭坛的光芒呼应，构成一个令人不安的法阵。
祭坛前方，黑压压地站着数百人。大部分是身穿萧家服饰的武者，簇拥着几个气息强悍的身影。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披着暗金色大氅，面容阴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正是萧战！他身旁，站着他的弟弟萧厉，以及三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神秘人——幽冥殿的高手！
祭坛上，几名黑袍人正在忙碌，他们将一些闪烁着幽光的晶石和不知名的液体倒入祭坛中央的凹槽。每倒入一次，祭坛的光芒就炽盛一分，那低沉的轰鸣声也越发响亮。天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厚厚的铅云，云层中隐隐有暗红色的电蛇流窜。
“他们在激活节点……不，是在强行扭曲节点的能量流向！”洛冰脸色一变，声音带着寒意，“看那祭坛的纹路，他们在试图将原本用于汇聚和疏导星辰之力的阵法，逆转成抽取和污染的模式！这会把节点下面镇压的东西彻底引出来，或者……制造出一个连接未知之地的裂缝！”
我的心沉了下去。师父的担忧正在变成现实。幽冥殿果然在打那些上古封印的主意！
“我们得阻止他们！”我低声道。
“硬闯是送死。”洛冰冷静地分析，“萧战至少是凝气境巅峰，那三个黑袍人的气息深不可测，很可能达到了更高的‘化元境’。加上数百精锐……我们四个，连靠近都难。”
“那怎么办？”
洛冰目光闪烁，看向祭坛周围的地形和那些忙碌的黑袍人：“他们在全力维持阵法逆转，此刻防御或许有隙可乘。而且，这种逆转阵法极不稳定，需要精确操控。如果我们能制造足够大的干扰，比如破坏一两根辅助石柱，或者干扰他们的施法者，很可能引起阵法反噬或失控！”
风险极大，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山猫”、“夜枭”，你们绕到对面，寻找机会，用爆裂弩箭攻击最外围那两根看起来裂纹最多的石柱底部。”洛冰迅速下令，“我和林羽，从侧面摸过去，尝试接近祭坛，干扰那几个主持阵法的黑袍人。记住，一击即走，无论成功与否，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回鹰喙崖报信！”
“是！”
“山猫”和“夜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岩石阴影中。
我和洛冰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两道幽灵，沿着陡峭的崖壁，向着谷地侧下方潜去。
下方，祭坛的光芒越来越盛，暗红色的光晕几乎染红了半边天空。那低沉的轰鸣变成了尖锐的嗡鸣，震得人耳膜生疼。萧战负手而立，看着祭坛，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狞笑。萧厉在一旁兴奋地搓着手。那三名黑袍人则站在祭坛三个角上，双手结着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磅礴而阴冷的能量从他们身上涌出，注入祭坛。
我们距离祭坛还有百丈左右，潜伏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感受到那阵法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混乱能量波动。
就在这时，对面崖壁上，两点微不可查的火光一闪！
“咻！咻！”
两支特制的、箭镞上绑着高爆晶石的弩箭，划破空气，精准地射向谷地边缘两根布满裂纹的古老石柱！
“敌袭！！”萧家阵营中响起一声厉喝。
然而，弩箭速度太快，又是从意想不到的方向袭来。等守卫反应过来，两支弩箭已经狠狠钉在了石柱基座的裂缝处！
“轰！轰！”
两声不算剧烈但异常沉闷的爆炸响起！烟尘碎石飞溅！
那两根本就残破的石柱剧烈摇晃起来，柱身上的诡异光芒骤然明灭不定，与祭坛主阵法的连接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混账！！”祭坛上，一名黑袍人猛地转头，兜帽下射出两道冰冷的红光，“抓住他们！”
一部分萧家武者立刻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扑去。祭坛的运转也因此出现了一丝迟滞。
“就是现在！”洛冰低喝一声，身形如电射出！
我也毫不犹豫，星辉步全力施展，紧跟其后！我们不再隐藏，速度提升到极致，目标直指祭坛上那三名黑袍人！
“还有老鼠！”萧厉眼尖，发现了我们，狞笑着抽出长刀，“拦住他们！”
十几名萧家好手迎面扑来！
“滚开！”洛冰娇叱一声，双刀出鞘，化作一片冰冷的刀幕，瞬间将冲在最前的两人劈飞，鲜血狂飙。她的刀法快、诡、狠，完全不同于寻常路数。
我则施展破军刀诀，黑牙短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横斩。星力灌注之下，刀锋泛起微弱的星芒，锋利无匹，轻易切开了一名敌人的护体气劲，在其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但我们也被阻了一阻。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其中不乏凝气境的好手。
祭坛上，那三名黑袍人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只是分出一人，冷冷地瞥了我们这边一眼，抬手一挥，一道漆黑的能量箭矢便朝着洛冰激射而来！
洛冰挥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她身形剧震，连退数步，脸色一白。那道黑色箭矢蕴含的力量极其阴寒诡异。
“化元境……”她咬牙道。
不能拖！我眼中厉色一闪，体内星力源气疯狂运转，不再保留。星辉步踏出玄奥步伐，险险避开几道攻击，猛地将手中短刀朝着祭坛上那个正在主持阵法的黑袍人后背掷去！同时，左手凝聚起全身大半星力，按照“星元护体”的反向运用法门，将一团极不稳定的星辰能量球，狠狠砸向祭坛边缘的一处能量节点！
“雕虫小技！”那黑袍人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一股黑气涌出，轻易击飞了我的短刀，同时将我掷出的能量球凌空打爆。
然而，能量球的爆裂，并非毫无作用。其中蕴含的、相对纯净的星辰之力，与祭坛上污浊混乱的能量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嗤啦——！”
就像冷水滴入滚油，祭坛边缘那处节点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蓝白色电光，瞬间扰乱了附近一小片区域的能量流动！
“嗯？”主持阵法的黑袍人身体微微一晃，手中的法印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整个祭坛的暗红色光芒随之剧烈闪烁了一下，那低沉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无数玻璃在摩擦！
“阵法不稳！稳住！”另一名黑袍人急声喝道。
机会！
我和洛冰趁敌人被这变故分神，奋力击退眼前的对手，朝着祭坛又冲近了几丈！
但萧战已经动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他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我们前方，一掌拍出。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却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压力，仿佛整个天地都朝着我们挤压过来！
凝气境巅峰的全力一击，远非我们现在能够抵挡！
“小心！”洛冰一把将我推开，双刀交叉，全力迎上！
“轰！”
气劲爆裂！洛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口中喷出鲜血，双刀脱手，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乱石堆中，生死不知。
“洛姨！！”我目眦欲裂。
萧战看都没看洛冰一眼，冰冷的目光锁定了我：“林家的小杂种，果然还没死干净。正好，拿你的血，来祭这星陨古阵！”
他一步步走来，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绝境，再次降临。
我擦去嘴角被震出的血迹，看着步步逼近的萧战，看着远处光芒紊乱、轰鸣不断的祭坛，看着生死不明的洛冰，还有那些正在与萧家武者厮杀的、来自鹰喙崖的同伴们（山猫和夜枭显然也陷入了苦战）。
仇恨的火焰在胸腔里爆炸，但奇异的是，头脑却异常冷静。
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白白死在这里。
我缓缓站直身体，体内那点微薄的星力源气被催动到极致，在经脉中疯狂奔流。脑海中，《源初引·凝星篇》的口诀和星陨玉碎片传来的、某种更深层的冰凉触感，似乎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我抬起头，望向铅云密布、暗雷流窜的天空，仿佛能透过云层，看到那亘古运行的星辰。
然后，我对着萧战，也对着那混乱的祭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中，带着不屈的意志，带着决死的信念，也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引动星辰的微弱呼唤。
几乎在啸声响起的同一瞬间——
“轰隆隆——！！！”
鹰喙崖方向，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爆炸声和金属碰撞声！
正面战场的决战，也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彻底爆发了！
热血，已然沸腾。
对决，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