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联盟之路
洞外的世界,依旧喧嚣而真实。
离开落鹰涧前,师父用秘法暂时加固了洞口的隐匿符文,并留下了足够的食物和基础的修炼指引给林轩。林轩虽然也想同行,但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只会是拖累,便咬着牙答应留下,发誓会尽快养好伤,提升实力。
“羽哥,师父,你们一定要小心。”他站在洞口,目送我们离去,眼神里有不舍,更有坚定。
我和师父没有走落鹰涧的正路,而是沿着一条更为隐秘、几乎垂直的岩缝攀援而上。师父的身手依旧矫健得不像老人,而我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尤其是“星辉步”的基础锻炼,攀爬这种险地也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重新站在阳光下的山脊上,俯瞰着苍茫山林和远处灰谷城模糊的轮廓,我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涧底的日子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梦境,而手中“黑牙”短刀冰凉的触感和体内缓缓流转的、带上一丝星辰凉意的源气,又在提醒我,那一切都是真实的。
“先去黑岩镇。”师父言简意赅,辨明方向,便迈步前行。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袍子,收敛了所有气息,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有点孤僻的老樵夫。
我默默跟在后面,心中思索着师父的计划。联络势力?哪些势力会愿意对抗如日中天的萧家,乃至其背后神秘的幽冥殿?
几天后,我们回到了黑岩镇。镇子还是老样子,嘈杂、混乱,充满生机与危险。我没有去“老橡树”酒馆找雷坤他们,而是跟着师父,径直来到了镇子西南角,一处挂着“百草堂”招牌、门面古旧的药材铺。
铺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柜台后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用小秤称量药材的干瘦老头。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抓药还是看病?方子拿来。”
师父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复杂星辰纹路的暗色令牌,轻轻放在柜台上。
干瘦老头的手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目光落在令牌上,又移到师父脸上,仔细端详。半晌,他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放下小秤,站起身,对着师父微微躬身。
“贵客临门,里面请。”他掀开通往后堂的布帘。
后堂比前厅宽敞整洁,墙上挂着几幅人体经脉图和药材图谱。干瘦老头请我们坐下,沏了壶清茶。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星夜令’。”老头,自称姓陈,语气带着感慨,“前辈是……”
“故人。”师父打断了他的询问,直接道,“陈掌柜,黑岩镇及周边三城七寨的‘听风者’,如今可还听令?”
陈掌柜神色一肃:“星夜令出,听风者从。这是祖训。前辈有何吩咐?”
“查三件事。”师父声音低沉,“第一,萧家,尤其是萧战、萧厉兄弟,近半年来的详细动向,重点是他们与陌生势力接触、以及频繁出入某些偏僻或古老地域的情报。第二,大陆各地,尤其是北方,是否有异常的天象、地动,或者人口失踪、妖兽异动的事件集中发生。第三,暗中筛选一份名单,列出黑岩镇及周边区域内,与萧家有旧怨、或行事正派、且有足够实力和影响力的家族或佣兵团首领。”
陈掌柜听得面色凝重,迅速取来纸笔记录:“第一、二件事需要时间,我们的网络主要在南方,北方渗透不深。第三件事……倒是有几个现成的人选。”
他提了几个名。其中有两个我略有耳闻。一个是“铁壁佣兵团”的团长赵莽,凝气境五重修为,以豪爽重义闻名,曾因一批重要货物被萧家下属商会强夺而结下梁子,闹得很大,最后虽不了了之,但怨气未消。另一个是“青木镇”的镇长,一个叫沈清云的老者,家族世代行医炼药,颇有名望,其独子年前在一次探险中意外身亡,有传言与萧家争夺某处遗迹资源有关,但苦无证据。
“先从这两个入手。”师父点点头,“安排一下,我要见赵莽。至于沈清云……林羽,你去。”
我微微一怔:“我?”
“你年纪轻,又是生面孔,以求药或打听消息的名义去拜访,不易引起怀疑。沈清云是药师,对气息敏感,你身上有《源初引》和星陨玉的痕迹,或许能引起他特别的注意,方便后续接触。”师父解释道,“记住,初次接触,只需观察,试探态度,提及萧家时看其反应,不必透露太多。”
我明白了师父的用意,这是要利用不同的身份和方式,去接触和评估潜在的盟友。
第二天,师父去了镇外的铁壁佣兵团驻地。而我,则换上一身干净的布衣,背着个小包袱,踏上了前往青木镇的路。
青木镇离黑岩镇约一日路程,以盛产优质木材和药材闻名。镇子不大,但规划整齐,气氛宁静,与黑岩镇的混乱截然不同。沈家宅院位于镇子东头,白墙青瓦,庭院深深,门口挂着“妙手回春”的匾额。
我以家中长辈有陈年暗伤,慕名前来求取“青玉续脉膏”为由,递上了拜帖和一份不算轻的礼金。沈家下人通报后,很快引我入内。
在偏厅等候片刻,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隐含锐利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沈清云。他看起来六十许人,精神矍铄,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
“小友远来求药,辛苦了。”沈清云声音平和,示意我坐下,“青玉续脉膏炼制不易,所需主材‘青玉藤’近年越发稀少,价格不菲,且要看伤者具体情况,未必适用。”
我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描述了一番“虚构长辈”的伤势,言语间透露出家境尚可、诚意求药的意思。
沈清云仔细听着,偶尔问几个关于伤情的细节,显得很专业。交谈中,我故意将话题引向药材来源的艰难,感叹道:“如今各地都不太平,听说北边萧家势力范围内,好些珍贵的药田和矿山都被他们控制了,连采药人都受盘剥,像‘青玉藤’这类灵药,恐怕更难流到我们南边来了。”
提到“萧家”,沈清云正在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自然,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冷意和痛楚,没有逃过我的眼睛。他放下茶壶,叹了口气:“世道如此,强权当道,我等悬壶济世之人,也只能尽力而为罢了。小友的药材,老夫会留意,若有消息,再通知你。”
他显然不愿多谈萧家,但那份压抑的怨愤是真实的。
我见好就收,起身道谢告辞。走到门口时,似乎想起什么,回头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对了,沈老先生,晚辈来时路上,隐约感觉贵宅周围气息似乎格外清新宁静,可是布置了什么安神静气的阵法?家中长辈伤病缠身,最需静养,若有效果,晚辈也想借鉴一二。”
沈清云眼中精光一闪,重新打量了我一眼。我这个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暗指对能量气息的感知,稍微触及了修炼者的领域。
“不过是祖传的一些园艺布局,配合几株安神草木罢了,谈不上阵法。”他缓缓道,语气多了几分探究,“小友年纪轻轻,感知倒是敏锐。”
“晚辈自幼随家中长辈学过些粗浅的养生吐纳之法,对气息敏感些。”我谦逊道,同时稍稍放松了对体内源气的收敛,让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源初引》的平和气息自然流露。
沈清云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那温和的眼神深处,似乎有波澜涌动。最终,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小友若对养生之道有兴趣,日后可再来交流。至于药材,有消息老夫会让人告知黑岩镇‘百草堂’陈掌柜转交。”
“百草堂”陈掌柜!他主动提到了这个联络点!
我心中一定,知道这次接触的目的已经达到。沈清云不仅对萧家有怨,而且心思缜密,从我刻意流露的一丝气息和问话中,可能已经察觉到我并非普通的求药者,并给出了后续联系的渠道。
“多谢沈老先生,晚辈告辞。”
离开沈家,我返回黑岩镇。师父那边也已有结果。他与赵莽的会面似乎很顺利。赵莽性格直率,对萧家积怨已深,师父稍露实力并点出萧家背后可能有更大阴谋后,赵莽虽未立刻表态结盟,但答应会暗中关注萧家动向,并在必要时提供帮助,同时承诺约束手下,不泄露关于师父和我的任何信息。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回到百草堂后院的密室,师父总结道,“沈清云隐忍,但仇恨刻骨,可用其声望与医术网络。赵莽勇猛,势力不弱,可作为明面上的助力。但这还远远不够。”
陈掌柜递上初步收集的情报:“萧战近几个月行踪诡秘,多次离开其老巢‘天雄城’,前往西北方向的‘葬星山脉’边缘地带,那里人迹罕至,传闻有上古遗迹。萧厉则频繁调动人手物资,似乎在筹备一次大的行动。另外,各地零星传来一些不寻常的报告,北方有三处村庄整村人口无声消失,西方‘暮色沼泽’近期毒瘴异常活跃,吞噬了好几支探险队……这些事件背后,似乎都有一些黑衣人的模糊影子。”
葬星山脉……这个名让我心头一跳。师父那张古图上,靠近北方的模糊标记,似乎就在那片区域!
“幽冥殿的动作加快了。”师父面色凝重,“我们必须更快地集结力量。陈掌柜,继续加大情报收集力度,重点盯住葬星山脉。同时,以‘星夜令’的名义,秘密联络南方其他几位‘听风者’和可信的旧部后裔,开始暗中串联。”
他看向我:“林羽,接下来,你要独自去一个地方。”
“哪里?”
“‘北凉城’。”师父缓缓道,“那里是北方边境重镇,龙蛇混杂,消息灵通,也是许多中立势力和自由强者聚集之地。你要去那里,找到一个人。”
“谁?”
“‘银狐’洛冰。”师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是一个情报贩子,也是……你母亲生前的好友。她手中掌握着一条独立而高效的情报网,尤其对北方各大势力及幽冥殿的渗透情况,可能比‘听风者’更了解。更重要的是,她欠你母亲一个人情,一个很大的人情。”
母亲的好友?我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重生以来,关于母亲的记忆大多停留在最后的惨状和温暖的剪影,没想到还能接触到与她有关的人。
“找到她,出示你身上的星陨玉碎片,告诉她你的身份和来意。她会知道该怎么做。”师父递给我一个薄薄的、密封的信函,“把这个交给她。之后,听从她的安排,在北凉城历练,同时协助她联络和甄别可能的盟友。记住,北凉城水很深,萧家和幽冥殿的触角也可能伸到了那里,万事小心。”
我接过信函,贴身收好,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联盟之路,漫长而艰险。从黑岩镇到青木镇,再到即将前往的北凉城,每一步都在扩大我们的网络,也在加深与阴影中敌人的对抗。
我知道,单凭仇恨驱动不了这么多人。需要共同的利益,需要对更大危机的共识,需要一点点建立起的信任。
而这一切,都将从找到“银狐”洛冰开始。
新的征程,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