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锋芒毕露
离开幽暗森林的过程比进来时顺利许多。或许是因为任务完成，归心似箭，也或许是那场与风狼的搏杀和后续几日的警惕，让整个队伍磨合得更加默契。苏瑶的加入，也给这支以男性为主的队伍带来了一些不同的氛围。她话不多，但细心勤快，常帮着柳青打理杂务，对森林里的药材如数家珍，偶尔指出一些可食用的菌类或具有驱虫效果的草叶，帮了不少忙。
五天后，黑岩镇那熟悉的杂乱轮廓再次出现在眼前。踏入镇门，喧嚣的人声和市井气息扑面而来，竟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佣兵工会交接了月光苔的任务，领取酬金。雷坤按照约定，分给了我一份。钱不多，但沉甸甸的，是我重生以来，凭自己双手挣到的第一笔钱。
“林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雷坤将钱袋收好，看向我，“我们小队打算在镇上休整几天，接点附近的小任务。你身手不错，脑子也活，要是暂时没去处，可以继续跟着我们。”
猴子也凑过来：“是啊是啊，一起干多热闹！下次咱们接个更刺激的！”
柳青和铁山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心中微暖，但摇了摇头：“多谢雷大哥，还有各位。但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可能得单独行动一段时间。”
雷坤看了我两秒，似乎从我平静的语气里读出了某种不容更改的决心，便不再勉强，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行。江湖路远，总有再见的时候。记住，在黑岩镇这边，有什么麻烦，可以来‘老橡树’酒馆留个话，老板跟我熟。”
“一定。”我郑重抱拳。
苏瑶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安静地看着。等我与雷坤他们道别完，她才走上前来，递给我一个小布包：“林羽，这个给你。”
我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株晒干处理过的草药，还有两个小巧的瓷瓶。
“这是‘清心草’和‘止血藤’，处理过的，方便携带。瓷瓶里是我自己配的伤药和金疮粉，效果……应该还行。”她微微低着头，声音轻柔，“你一个人，要多小心。”
我看着手里的布包，又看向她清澈眼眸里真诚的关切，喉咙有些发紧。这份毫无保留的善意，在如今的我看来，珍贵得有些烫手。
“谢谢。”我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将布包仔细收进怀里，“你也多保重。回去后，别再一个人冒险了。”
苏瑶轻轻“嗯”了一声，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却仿佛能驱散些许阴霾的笑容：“你也是。希望……以后还能再见。”
我没有承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汇入黑岩镇嘈杂的人流，没有再回头。
我知道，温情是奢侈品，而我背负的东西，不允许我过多驻足。
接下来几天，我并没有立刻离开黑岩镇。我用部分酬金换了身更利落的深色粗布衣服，买了张更详细些的周边区域地图，又补充了干粮和必需品。大部分时间，我混迹在酒馆、茶肆和佣兵工会附近，倾听各种流言蜚语，尤其是关于北方，关于那些大势力，关于……萧家的动向。
萧战。这个名像一根毒刺，日夜扎在我的心头。前世家族覆灭的细节，随着时间推移和修为的缓慢增长，在记忆中反而越发清晰。萧战那张看似豪迈、实则阴鸷的脸，他手下那些黑衣杀手冷酷的眼神，还有那场大火……每一个画面都在催动着仇恨的火焰。
从零碎的讯息中，我大致拼凑出：萧家近年来势力扩张极快，已掌控了北方数座大城及商路，风头正劲。萧战本人据说修为已至凝气境后期，麾下网罗了不少好手。更有传言，他与某些更神秘的势力有所勾连。
直接找上门是送死。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也需要机会。
转机出现在抵达黑岩镇的第七天傍晚。我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角落，听到邻桌两个喝得面红耳赤的佣兵在吹嘘。
“……妈的，上次护送那批货去‘灰谷城’，差点把命丢在那儿！路上遇到一伙黑衣人，凶得很，见人就杀，不像普通劫匪……” “灰谷城？那不是靠近萧家地盘了吗？听说萧二爷……就是萧战他弟弟萧厉，最近在那边活动挺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反正那伙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我们小队折了三个兄弟才冲出来……对了，他们押送的马车，帘子被风掀开一角，我好像瞥见里面有个铁笼，关着个人……” “嘘！小声点！这种事也敢乱说！不要命了？”
两人很快转移了话题，声音压得更低。
萧厉？萧战的弟弟？在灰谷城附近活动？押送囚犯？
我心中一动。灰谷城位于黑岩镇西北方向，大约十天的路程，地处交通要冲，鱼龙混杂。萧厉此人，前世我也有所耳闻，是萧战最得力的爪牙之一，性格暴戾，修为不如其兄，但手段狠辣尤有过之。
他们抓了谁？为什么要秘密押送？
直觉告诉我，这可能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接触到萧家内部，获取信息，甚至……制造混乱的机会。
没有太多犹豫。第二天天未亮，我便离开了黑岩镇，朝着西北方向的灰谷城而去。
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茫然逃窜的少年。体内《源初引》修炼出的源气虽仍微弱，却已能让我长途跋涉而不显疲态，五感敏锐足以提前规避许多普通危险。张大山教的丛林技巧和雷火小队那里学到的团队协作经验（即便现在独自一人），也让我能更好地规划路线和应对突发状况。
八天后，我风尘仆仆地抵达了灰谷城。这座城市比黑岩镇大了数倍，城墙高厚，守卫森严，进出的商队络绎不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繁华与混乱交织的气息。
我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在城外的一处小土坡上观察了半日，记下了城门守卫换岗的规律和几条偏僻小径的位置。然后，我绕到城池侧面，寻了一处守卫相对松懈的破损城墙段，凭借日益灵活的身手和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城内街道宽阔了许多，但同样嘈杂。我找了一家最不起眼、靠近贫民区边缘的小客栈住下，用的是路上从一个落单山贼身上“摸来”的假身份和钱币。
安顿下来后，我开始有目的地打探。酒馆、赌坊、码头，这些消息灵通之地，成了我每日流连的场所。我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前来寻找活计的落魄流浪武者，小心地收集关于萧厉和那批神秘黑衣人的信息。
三天后的深夜，线索终于浮现。
在码头区一家即将打烊的劣质酒馆里，我听到两个醉醺醺的码头搬运工在抱怨。
“……真他妈倒霉，被派去卸‘黑蛇帮’那批半夜来的货，箱子死沉，还不让点灯……” “黑蛇帮？他们不是一向在城南活动吗？怎么跑码头来了？” “谁知道！神神秘秘的，领头的几个眼神吓人，不像帮派混混，倒像……像杀过人见过血的。我好像听见他们低声说什么‘二爷吩咐’、‘不能惊动城主府’……” “二爷？难道是萧二爷？嘶……快别说了，喝酒喝酒！”
黑蛇帮？码头？半夜卸货？二爷吩咐？
几条线索串联起来。我留下酒钱，无声无息地离开酒馆，融入漆黑的街道。
接下来两天，我暗中盯上了黑蛇帮在码头区的几个据点。这个帮派规模不大，平日里做些收保护费、走私偷运的勾当，是地头蛇，但上不了大台面。然而，最近他们似乎格外“忙碌”，尤其是帮主“独眼蛇”和几个心腹，行踪诡秘，频繁在深夜出入码头仓库区。
第四天夜里，乌云遮月。我换上一身深灰色夜行衣，将“黑牙”短刀绑在顺手的位置，脸上蒙了黑布，如同幽灵般潜行在码头仓库区的阴影里。
根据白天的观察和偷听来的零星对话，我将目标锁定在丙区第七号仓库。那里位置偏僻，门口却有四个黑蛇帮众看守，看似松散，实则站位刁钻，彼此呼应。
我伏在对面仓库的屋顶，耐心等待着。体内源气缓缓流转，让我的呼吸近乎停滞，心跳也压到极缓。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后半夜，人最困乏的时刻。
仓库门忽然从里面打开，独眼蛇和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走了出来，低声交谈。
“……明天天亮前必须转移出去，二爷的人会在落鹰涧接应。” “放心，都打点好了，绝对万无一失。就是里面那小子，一直不肯开口……” “哼，到了二爷手里，有的是办法让他张嘴。看好他，别出岔子。”
落鹰涧！接应！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回去的刹那，我动了。
没有直接从正面冲击，我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从屋顶滑下，借着堆放在仓库侧面的一摞旧木箱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贴近。看守的四个帮众，有两个正对着门口，另外两个侧对着我这边，其中一个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是现在！
我手腕一抖，两颗从路上捡来的、边缘锋锐的小石子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侧方那两个帮众的膝弯穴道上。两人闷哼一声，猝不及防跪倒在地。
“什么人？！”正面的两个帮众和刚走到门口的独眼蛇、刀疤脸同时惊觉。
我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身形如电射出，目标直指独眼蛇！擒贼先擒王！
“找死！”刀疤脸反应最快，怒吼一声，抽出一把鬼头刀迎面劈来，刀风凌厉，竟也有凝气境一二重的修为！
我不闪不避，在刀锋临体的瞬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扭，让刀锋擦着肋下划过，同时左手并指如剑，凝聚起一丝微薄的源气，狠狠戳在刀疤脸持刀手腕的脉门上！
“啊！”刀疤脸只觉手腕剧痛酸麻，鬼头刀几乎脱手。
而我右手的“黑牙”短刀，已化作一道乌光，抹向独眼蛇的咽喉！这一刀，快、狠、准，将张大山教的杀人技和这些日子生死搏杀的经验发挥到了极致。
独眼蛇吓得魂飞魄散，他本身修为稀松平常，全靠狠辣和算计上位，哪里见过如此凌厉致命的刺杀？他拼命向后仰头，同时一脚踢向旁边跪倒的一个手下，将其踹向我。
“噗！”
短刀划过，虽因那手下的阻挡未能割断喉咙，却也在独眼蛇肩膀上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喷溅。
“敌袭！快叫人！”独眼蛇惨叫着向后翻滚。
另外两个还能动的看守和手腕受创的刀疤脸同时扑上。我深知不能恋战，目标本是探查和制造混乱。一脚踢飞地上一块木板砸向刀疤脸，同时身体向后急退，顺手将短刀掷出，钉穿了另一个扑来帮众的大腿。
惨叫声在寂静的码头区格外刺耳。远处已经传来了其他仓库守卫的呼喝和脚步声。
我看了一眼仓皇退入仓库、死死关上门独眼蛇等人，又瞥了一眼仓库紧闭的大门和隐约传来的铁链晃动声，毫不犹豫，转身几个起落，没入错综复杂的仓库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我没有走远，而是绕到仓库另一侧，攀上一座更高的货堆，冷冷地注视着下方迅速聚集起来的黑蛇帮众和闻讯赶来的码头巡夜队。
灯火晃动，人声鼎沸，仓库区乱成一团。
我的目的达到了。打草惊蛇，让他们不得不提前转移。而我知道了接应地点——落鹰涧。
站在阴影里，我缓缓擦去短刀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眼神冰冷。
萧厉，黑蛇帮……这只是开始。
锋芒既露，便再无收回之理。
下一站，落鹰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