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历练之路

体内的暖流，我称之为“源气”。

自从那日从神秘山谷归来，我每天都会找时间悄悄修炼《源初引》。源气增长得很慢，像山涧渗出的泉水，一丝丝累积，但它真实地改变着我。我的五感越发敏锐，精力也旺盛了许多，连张大山都啧啧称奇，只当我年轻，恢复力强。

但窝棚不是久留之地。张大山是个好人，可他终究是个普通猎户，他的世界仅限于这片山林和山外的小镇。我的世界，却必须更大，更危险。

我需要更系统的历练，需要接触更多的人，了解如今大陆的局势，寻找变强的机会和复仇的线索。

我把想法告诉了张大山。他沉默地抽了一袋烟，最后磕了磕烟灰，说：“也好。雏鹰总得离巢。往北走，出山三百里，有个‘黑岩镇’，是冒险者和商队往来的歇脚地。那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也能找到一些结伴闯荡的队伍。”

他给我准备了一个兽皮缝制的行囊，里面装了些肉干、火折子、伤药，还有一把他年轻时用过的、保养得不错的短刀，比练习用的木刀沉，刀刃泛着冷光。

“这把‘黑牙’跟着我有些年头了，见过血，还算利索。”他把刀递给我，“记住我教你的，林子里的本事，到了外面也一样。少说，多看，人心比野兽更难测。”

我接过刀，郑重地点了点头：“张叔，救命之恩，授艺之德，林羽铭记在心。”

张大山摆摆手，露出惯有的、有些粗粝的笑容：“什么恩不德的，碰上了就是缘分。走吧，趁着日头好。”

没有更多告别的话。我背起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处待了一个多月的简陋窝棚，转身走入山林。张大山站在棚口，直到我的身影被树木完全吞没。

按照张大山指的方向，我走了五天，终于看到了人烟渐多的痕迹。踩出的小道变成了土路，偶尔能遇到驮着货物的行商或风尘仆仆的旅人。我尽量低着头，把破烂的外套裹紧，混在行人中，不引人注目。

第六天下午，黑岩镇灰扑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座倚着黑色山岩建起来的镇子，围墙不高，显得有些杂乱，但进出的人流却不少，喧哗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镇口没有严格的盘查，我很容易就混了进去。街道狭窄，两旁是高低不一的石头或木制房屋，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酒馆、铁匠铺、杂货店、佣兵工会的简易办事处……空气里弥漫着牲口味、酒味、汗味和一种躁动的气息。

我在一个卖面饼的摊子前买了点吃的，一边啃，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的议论。

“……‘幽暗森林’外围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好几队采药人失踪了……” “可不是，佣兵工会那边挂了任务，酬金不低，就是要求至少五人以上队伍才接。” “血狼佣兵团好像接了，他们团长是凝气境三重的修为，应该能应付……” “凝气境？啧啧，那可是真正踏进修行之门的人了……”

凝气境？我心中一动。前世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关于修炼境界的划分，凝气境是基础的第一道关卡，能引天地灵气入体并初步凝聚，实力远超常人。看来，这就是张大山所说的“外面”的世界了。

我需要加入一个队伍。独自闯荡幽暗森林无疑是找死，而跟着队伍，不仅能安全些，也能更快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危险。

我在佣兵工会办事处外徘徊观察。那里聚着不少人，有的粗豪，有的阴沉，都在寻找合适的任务或队友。最终，我的目光落在一支看起来比较“正常”的队伍上。他们一共四人，三男一女，穿着统一的皮质护甲，装备整齐，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不像有些队伍那样满是戾气或油滑。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打扰。”我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听说你们在招人去幽暗森林？我……想加入。”

四人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审视，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我现在的样子确实没什么说服力：年轻，衣衫虽经张大山修补仍显陈旧，只有一把看起来不错的短刀还算醒目。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方脸汉子，背着一把阔剑，他打量了我几眼：“小子，哪来的？什么修为？幽暗森林可不是郊游，死在里面连收尸的都没有。”

“从南边山里来的，跟猎人学过些本事。”我没有提修为，只是稍微释放了一丝体内循环的源气——经过这些天的修炼，它虽然微弱，但已能让我气息比常人悠长沉稳一些，“力气还行，会设陷阱，能辨认方向和一些草药，不会拖后腿。”

方脸汉子挑了挑眉，似乎对我能说出这番话有些意外。他旁边那个身材瘦削、腰间别着短弩的青年凑过来低声道：“队长，看他眼神挺稳，不像是瞎吹牛。咱们正好缺个打杂探路的，酬金分他少点就是。”

队伍里唯一的女性，一个扎着马尾、背着长弓的年轻女子也开口道：“多个人多份照应，只要不笨手笨脚就行。”

方脸汉子沉吟了一下，看向我：“我叫雷坤，这支小队的队长。这是猴子，擅长侦察和弩箭；这是柳青，我们的弓箭手；那个大块头叫铁山。”他指了指旁边一直沉默擦拭盾牌的光头壮汉。

“我叫林羽。”我说。

“行，林羽，你可以暂时跟着我们。”雷坤说道，“规矩很简单：听指挥，战利品按贡献分配，遇到危险共同应对。如果中途擅自行动或者临阵脱逃……”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明白。”我点头。

就这样，我加入了“雷火小队”——这是他们自称的名。第二天一早，我们便离开黑岩镇，向着西北方向的幽暗森林进发。

最初的行程很顺利。沿着被踩出的小径，穿过丘陵地带。猴子在前面探路，身形灵巧得像只真正的猿猴。柳青和铁山一左一右，警惕着两侧。雷坤居中策应，而我则跟在后面，负责留意后方和做一些杂活。

路上，我从他们的交谈中了解到更多。幽暗森林广袤无边，外围相对安全，但深处据说有强大的魔兽甚至更诡异的存在。这次的任务是寻找一种名为“月光苔”的药材，通常生长在森林外围特定的阴湿区域。最近失踪事件频发，推测可能是出现了迁徙的狼群或者某种喜欢袭击落单者的狡猾魔兽。

三天后，我们正式进入了幽暗森林的范围。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骤然昏暗，空气潮湿阴冷，充满了腐叶和泥土的气息。鸟叫声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窸窸窣窣、不知来源的声响。

“跟紧点，别掉队。”雷坤压低声音提醒。

森林里的路很难走，藤蔓纵横，地面湿滑。猴子不时发出鸟鸣般的哨音，指示安全方向。我调动起全部精神，运用张大山教的山林技巧和《源初引》带来的敏锐感知，努力适应着环境。我能感觉到，在这片浓郁的生机（或者说某种原始的能量场）中，体内源气的运转似乎都活跃了一丝。

变故发生在进入森林的第二天下午。

我们刚刚穿过一片布满湿滑岩石的溪谷，猴子突然从前方一棵树上滑下，脸色凝重地打出手势：有情况！

几乎同时，左侧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伴随着低沉的咆哮，三道灰黑色的影子猛地扑了出来！

是风狼！而且不是普通野狼，它们的体型更大，爪牙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眼睛是猩红色的——这是受到森林深处魔气轻微侵蚀的迹象，比普通野兽凶悍数倍！

“结阵！”雷坤暴喝一声，阔剑已然出鞘。

铁山低吼着顶上前，厚重的盾牌“砰”地挡住最先扑来的风狼利爪，火星四溅。柳青弓弦连响，箭矢精准地射向另一头风狼的眼睛，逼得它翻滚躲避。猴子身影一闪，短弩机括声响起，弩箭射中了第三头风狼的后腿，但未能致命，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朝着看起来最“薄弱”的我这边冲来！

腥风扑面。时间仿佛变慢。我能清晰地看到风狼张开的血口，闻到它身上的腥臊气。恐惧有一瞬间攥紧了心脏，但下一刻，就被更冰冷的决绝取代。

不能退！退了，就会死，就会让一切终结在这里！

我脚下一蹬，没有按照常人思维后退或躲闪，反而向着风狼扑来的方向斜跨一步，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开，同时手中的“黑牙”短刀由下而上，全力撩出！

这一下，用上了张大山教的发力技巧，也调动了体内那丝微薄的源气。刀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嗤啦——”

利刃入肉的声音。温热的狼血溅了我一脸。

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它的前胸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冲势顿止，重重摔倒在地，挣扎着还想爬起来。

我喘着粗气，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但眼神死死盯着受伤的狼。补刀！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我正要上前，另一边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雷坤的阔剑劈开了一头风狼的脑袋，柳青的箭射穿了另一头的咽喉。

受伤的风狼见状，眼中凶光被恐惧取代，呜咽一声，拖着伤腿就想往灌木丛里钻。

“别让它跑了！”猴子喊道。

一支弩箭追射过去，钉在它的后臀。风狼踉跄一下，速度大减。

我深吸一口气，追上去，看准它脖颈暴露的瞬间，短刀狠狠刺下！

结束了。

森林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我们粗重的喘息。

雷坤走过来，看了看地上风狼的尸体，又看了看我，目光在我染血的短刀和虽然苍白却异常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得不错，小子。反应很快，下手也够狠。是块料子。”

柳青对我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份认可。铁山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看我的眼神不再那么漠然。猴子笑嘻嘻地凑过来：“可以啊林羽，刚才那一下滑步撩刀，有点意思！”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但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却涌了上来。这不是前世养尊处优的林家少主能体会的感觉。这是生死搏杀后的幸存，是力量得到验证的瞬间。

我们迅速处理了狼尸，有价值的材料取下，然后立刻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寻找更安全的地方扎营。

夜晚，围着小小的、尽量掩藏光亮的篝火，我一边擦拭着短刀，一边感受着体内似乎因为战斗而凝实了一丝的源气。

历练之路，果然是用血与汗铺就的。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幽暗森林的深处，还有更多的未知在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