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再临星辰
传功堂后山，晨雾未散。
我盘坐在一块被露水打湿的青石上，膝上横着那柄伪装成普通长剑的“裁决”。两个月的静心修炼，让我的气息彻底沉淀下来。炼气六层的壁垒，在找到与星辰共鸣的法门后，已如水到渠成般突破。此刻丹田内的气旋，旋转间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与天穹中某颗淡蓝色星辰隐隐呼应。
星痕的裂痕依旧存在，但它已不再沉寂。每当夜晚来临，它会自行引导月华星光，与我体内的凝星灵力形成微弱的循环。那感觉，像是多了一个无声的伙伴，无需言语，却能心意相通。
脚步声从山道上传来，轻而稳。
我睁开眼，看见韩立正站在十步外，手里拎着一壶酒。他身上的气息比两个月前更加内敛，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凝重。
“出事了？”我问。
韩立走过来，在我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将酒壶递给我。“不算出事，但有点麻烦。”他喝了一口酒，压低声音道，“我查到了血魔尊者的一个据点。”
我的手一顿。
“在哪儿？”
“不是咱们这个世界。”韩立看着我，眼神闪烁，“在星辰界。一个叫‘黑曜堡’的地方，位于幽影山脉更深处，靠近内环边缘。据说那里是血魔尊者一处重要的分坛，专门负责收集……星髓液和与星辰之力有关的器物。”
星髓液。我心中一动。那东西对星痕的恢复至关重要，对“裁决”剑灵的温养也有帮助。上次在幽影山脉只收集到寥寥数滴，大部分还用在应急上了。
“消息可靠吗？”我问。
“从一个被擒获的魔修口中撬出来的，废了不少功夫。”韩立顿了顿，又道，“但他也说了，黑曜堡防备森严，有筑基期的魔头坐镇。凭我们现在的实力，硬闯是送死。”
我沉默不语。筑基期，那是质的差距。即便我突破了炼气六层，即便有星痕和“裁决”的辅助，正面抗衡筑基期修士也几乎没有胜算。除非……像上次在星空殿堂那样，引动封印之力。但那代价太大，且不受控制。
“你有什么打算？”韩立问。
“先去看看。”我说，“不一定要硬闯。如果真有星髓液，或者与星痕恢复有关的线索，总要确认一下。或许能找到其他机会。”
韩立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我陪你去。周辰留在这里，让苏婉照看着。”
我同意了。周辰的修为还太低，带去星辰界太危险。苏婉这两个月来也一直闭关疗伤，有她在宗门照应，我放心些。
三天后，我们再次离开了云霞宗。
这一次的行程，比上次从容了许多。修为的提升让我对星辰之力的掌控更上一层楼，赶路时消耗减少，感知范围也扩大不少。我们避开了已知的危险区域，沿着相对安全的路线，花了半个月时间，再次踏入幽影山脉。
灰雾依旧弥漫，但这一次，我无需再依赖清心符硬抗。将《星辰诀》运转起来，体表自然浮现一层淡淡的银辉，灰雾中那些干扰神识的阴冷力量，在接触到银辉时便被悄然净化。
韩立跟在我身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什么也没问。
按照从魔修口中拷问出的信息，黑曜堡位于幽影山脉深处一个名为“断魂谷”的地方。那里地形险要，常年被更浓重的灰黑色毒雾笼罩，谷中还有大量魔修布置的陷阱和警戒法阵。
我们没有贸然靠近谷口，而是在附近一座较高的山峰上，找了处隐蔽的位置，远远观察。
断魂谷比想象中更加险恶。谷口狭窄，两侧崖壁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孔洞和符文，显然布有杀阵。灰黑色的毒雾如同活物般翻滚，偶尔能听到其中传来凄厉的嚎叫，不知是妖兽还是被困的修士。
韩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上面刻着精细的符文。他将一丝灵力注入，罗盘指针缓缓转动，指向谷口方向，开始闪烁微光。
“这是‘破禁盘’，能探测阵法能量波动。”韩立解释道，“谷口的杀阵很密集，但似乎每隔四个时辰，会因为地下灵脉的潮汐出现一刻钟的衰减期。如果我们要进去，那是唯一的机会。”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我有些惊讶。
韩立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既然决定来，总要有些准备。”
我们等了将近一天，在次日凌晨，灰雾最浓的时候，破禁盘上的光芒骤然减弱。韩立低声道：“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将“裁决”剑握在手中，收敛全身气息，与韩立一前一后，如同两道幽影，贴着崖壁，快速向谷口掠去。
谷口杀阵的能量波动果然减弱了许多，那些锋锐如刀的气劲变得稀疏。我们选准空隙，如同游鱼般穿过缝隙，进入了断魂谷内部。
谷内景象，让我心头一沉。
遍地都是干涸发黑的血迹，角落堆着不知是人还是妖兽的枯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怨气，普通修士在此呆久了，恐怕神智都会受到影响。谷底开阔处，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以某种金属铸造的堡垒，表面刻满了狰狞的恶鬼图腾和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黑曜堡。
堡外有数十名魔修巡逻，修为多在炼气中期到后期，个个眼神锐利，戒备森严。堡垒的大门紧闭，门上镶嵌着一颗人头大小的黑色水晶，不断吞吐着灰黑色的魔气，显然是一件强大的魔器。
我和韩立躲在谷口附近一块巨大的阴影下，观察着堡垒的动静。
“正面进去不可能。”韩立传音道，“但堡垒后方贴着山壁，或许有通风口或排水暗道。”
我们绕到堡垒侧面，果然发现了一条狭窄的、几乎被荒草掩盖的石缝。石缝深处，隐约有水声传来，带着一股腥臭味。
“应该是排污道。”韩立皱眉，“要进去吗？”
我犹豫了一瞬。排污道意味着肮脏、狭窄、可能还有毒气。但这也是目前唯一的机会。
“走。”
我们掩住口鼻，侧身挤入石缝。里面阴暗潮湿，脚下是粘滑的淤泥，腥臭味扑鼻而来。韩立打出一团微弱的照明术光球，照亮前方。通道曲折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铁栅栏，锈迹斑斑，上面缠绕着防止外物进入的符文锁链。
韩立上前，仔细研究那些符文，片刻后，他取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插入符文节点。随着一阵轻微的“咔嚓”声，锁链上的光芒暗淡下去，铁栅栏无声地向内打开。
我们穿过栅栏，进入一条更加宽敞的通道。通道两侧是石砌的墙壁，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昏暗的油灯，照亮了前方的路。空气中那股腥臭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草药和血腥的古怪气味。
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
我和韩立对视一眼，瞬间贴在墙壁的凹陷处，屏住呼吸。
两个穿着黑袍的魔修边走边低声交谈，从我们藏身处不到三步的地方经过。他们的修为不高，只有炼气四层，没有发现异常。
等他们走远，我们才继续向前。通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石门，门后透出昏黄的光，隐约有人声传出。
我小心地靠近，透过门缝向里望去。
那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像是一间炼药房或炼器房。室内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大鼎，几个穿着学徒服饰的魔修正在忙碌。而在房间中央的案台上，摆放着三排玉瓶，其中几个瓶口微微敞开，散发出精纯的、带着星辉的气息。
星髓液！
而且看数量，至少有二三十滴！足够星痕恢复大半，甚至能尝试温养“裁决”剑灵！
我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正要仔细观察，忽然，一股强大的气息从石室深处传来，如同实质般压在我身上！
“哼……老鼠摸到粮仓里来了。”
一个沙哑而冰冷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
案台后方的阴影里，一个枯瘦的身影缓缓站起。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血袍，面容干瘪如骷髅，双眼却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期！
血魔尊者座下的筑基期魔修！
他怎么在这里？按情报，黑曜堡的筑基期坐镇者不应该在堡垒深处的修炼室吗？
那血袍魔修的目光，穿过门缝，精准地锁定在我身上。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正好，本座的‘血魂幡’还差几个主魂。”
话音未落，他枯瘦如爪的手掌猛地探出，一道凝练的血色爪影撕裂空气，朝着我藏身的石门轰来！速度快得惊人，带起刺鼻的血腥味和尖啸声！
“走！”我低吼一声，不再隐藏，一剑斩碎石门，同时拉着韩立向后疾退！
“轰！”
石门碎裂，血色爪影擦着我的肩膀掠过，将我身后的一面墙壁轰出一个大洞！碎石纷飞！
石室内的魔修学徒们尖叫着四散躲避，案台上的星髓液玉瓶被震得东倒西歪。
我心中一紧。那些星髓液，不能毁在这里！
“韩兄，接剑！”我将“裁决”剑掷向韩立，同时反手抽出碎星匕，不退反进，直扑案台方向！
血袍魔修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挡在我面前，抬手又是一爪抓来，指尖缭绕着浓郁的死亡气息！
我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将《星辰诀》运转到极致，丹田气旋与星痕共鸣，一道璀璨的银蓝色星辉自胸口爆发，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凝实的光盾！
“铛！！”
爪影与星辉光盾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光盾剧烈震荡，出现无数裂纹，但终究没有立刻破碎！巨大的冲击力将我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喉头一甜。
血袍魔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星辰之力？你是星宫余孽？”
他没有追击，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
我没有回答，趁机扫了一眼案台。好在刚才的冲击没有波及到那些玉瓶，星髓液完好无损。
“有意思。”血袍魔修舔了舔嘴唇，“看来尊者要找的人，就是你小子了。把你拿下，可是大功一件。”
他再度抬手，这一次，掌心凝聚的不是爪影，而是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血色光球！
就在这时，韩立的声音从侧方传来：“林兄弟，这边！”
我余光瞥见，韩立不知何时已退到通道另一侧，手中握着几根之前见过的银针，正插在墙壁上一处不显眼的符文节点上。那节点正在发光，显然是某种阵法的控制枢纽。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破！”韩立低喝，灵力注入银针。
轰隆！！
整条通道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符文次第亮起，一股混乱的能量乱流在通道中肆虐开来！头顶的石块开始松动脱落，脚下的地面也在龟裂！
血袍魔修脸色一变：“你们做了什么？！”
我没时间回答，拼尽全力，再次凝聚星辉，化作一道银色匹练，卷向案台上的星髓液玉瓶！三排玉瓶被银光包裹，瞬间飞入我怀中！
“找死！”血袍魔修暴怒，血色光球脱手而出，直轰向我和韩立！
但通道的坍塌已经蔓延过来，大块的石板从顶部砸落，将我和血袍魔修之间隔断！那血色光球轰在落石上，炸开一个大洞，烟尘弥漫。
“走！”韩立拉着我，头也不回地冲入另一条岔道。
身后，血袍魔修愤怒的咆哮声和通道不断坍塌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我们不知跑了多远，直到彻底听不见追兵的声音，才在一处隐蔽的石缝中停下。
我喘着粗气，检查怀中的玉瓶。三十七滴星髓液，完好无损。
韩立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显然刚才强行引爆那处阵法节点消耗不小。他看着那些玉瓶，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值得。”
我握紧玉瓶，看向幽影山脉灰蒙蒙的天空。
血魔尊者的势力，比我想象的更深，手也伸得更长。黑曜堡的发现，意味着他对星辰界的渗透已经深入到这个程度。
我必须更快地恢复星痕，提升实力。
因为真正的对抗，恐怕才刚刚开始。